走廊瓷砖上的水渍还没干，是值日生刚拖过的痕迹。陈默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眼角的余光瞥见（1）班门口的林溪，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半拍——她正踮着脚往（2）班张望，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只找不到窝的小雀。
他迅速转过头，加快脚步拐进楼梯口，后背却像被目光烫着似的。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躲开她了。
早读课上她用手指叩响他的窗户，他假装被老师的粉笔头吸引。
课间**特意将目光投向（2）班队伍旁边，他故意转头跟后排男生聊天。
刚才她举着数学练习册在走廊等他，他抄近道从消防通道溜了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林溪啊？”同桌咬着笔杆，眼神往窗外瞟，“她第三节课下课又来问你在不在。”
陈默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黑点：“没有，最近作业多。”
“拉倒吧，”同桌戳穿他，“上次课间自由活动，人家来找你，你二话不说把球扔给我，说要去小卖部——你明明刚从小卖部回来。”
他没再反驳，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操场上，林溪正和高宇站在篮球架下说话，高宇比划着投篮的动作，她笑得弯起眼睛，阳光落在她露出的小虎牙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那是转学生高宇来的第三周。自从他和林溪被分到一组做历史小组作业，走廊里总能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高宇会把从家里带来的克力分给林溪，会帮她搬沉重的历史课本，甚至知道她不吃香菜—— 这些细节，陈默也是用了一年才摸清的。
周五的班会课格外吵闹，学校的每一个人在为了元旦联欢晚会布置着，阶梯教室里飘着彩带和气球的塑料味。林溪突然从门口窜了进来，目光精准地锁住陈默：“出来一下。”
正吹着气球的陈默停了下来，刚吹起的气球顿时瘪了下去。周围男生开始 起哄，吹着口哨用胳膊肘撞他。陈默放下手中的气球，尽量自然地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冬天的凉意，吹得他耳根发烫。
“联欢会我们组节目吧，”林溪手里攥着张节目单，指尖有点发白，“上次音乐课你不是说……”
“不了”他打断她，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公告栏上，那里贴着新换的值日生表，“我跟他们排小品。”
林溪的手猛地垂了下去，节目单的边角被捏出褶皱：“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忘了。”陈默说完就后悔了。他看到林溪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陈默”她抬起头，睫毛上沾了点从教室飘出来的金粉，“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却看到高宇抱着吉他从（1）班走出来，笑着冲林溪挥手：“林溪，排练去了？”
林溪没回头，只是盯着陈默的眼睛：“你告诉我，是不是？”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教室里的喧闹声、气球爆炸的噼啪声，好像都被隔在了另一层玻璃外。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转身走进教室时，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联欢会那天，陈默躲在后排的阴影里，看着台上的林溪。她穿着学校统一发的白色毛衣，高宇坐在旁边弹吉他，吉他声响起时，她轻轻跟着哼唱，声音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唱着唱着，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轻轻移开，嘴角却始终带着笑。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高宇笑着朝大家摆手，林溪的脸颊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陈默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他推开后门溜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上结着的冰花，映着外面飘起的细雪。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瞬间化成小小的水珠。
“你怎么在这？”
他回过头，林溪站在走廊尽头，毛衣上沾了点彩带，头发有点乱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鼻尖冻得通红。
“出来透透气。”陈默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裂缝。
林溪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陈默，”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你到底怎么了？”
他看着她冻得发红的嘴唇，那些憋了很久的话突然冲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高宇？”
林溪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只是小组作业……”
“那你们天天待在一起？”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还一起唱歌，他还给你……”
“那是因为小组作业要查资料！唱歌是后来她拉我去的！”林溪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陈默，你是笨蛋吗？我跟他怎么可能……”
她的话突然卡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走廊里只剩下雪花落在窗户上的簌簌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陈默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他看到林溪的眼泪停在睫毛上，像挂着两颗晶莹的雪粒。
“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却突然笑了，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你是不是很在意？”
他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想点头，又想摇头，最终只是把脸转向窗外。雪下得大了点，在窗玻璃上织出白色的网。
林溪慢慢走过来，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笨蛋。”
陈默没动，却感觉到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袖口，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走廊里的风好像不再那么冷了，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堆积起来，像他们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