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图书馆像被装进了玻璃罩,高大的窗户把街道的喧嚣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有翻书的沙沙声顺着阳光的纹路漫开。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目光却总不受控地飘向对面的林溪——她今天没扎马尾,浅灰色的外套领口松松敞着,碎发垂在脸颊旁,被透过窗棂的阳光染成淡淡的金,像蒙了层细纱。
他突然想起那晚的梦,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去看题目,眼角的余光却仍能捕捉到她写字的姿态:握笔的手指轻轻蜷着,遇到难题时会用指腹蹭蹭眉骨,铅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细碎的点,像春天落在窗台上的雨。墙上的钟表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他就觉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在放慢脚步,连带着她呼吸的频率,都变得清晰可辨。
“笑什么?”林溪的声音突然撞过来,他惊得笔都差点掉了。“没、没笑。”陈默捏着笔杆的手指泛白,视线胡乱落在一道力学题上。“那嘴角翘得能挂钥匙了,”她挑眉,笔尖在他练习册上敲了敲,“是不是偷偷想哪个女生?”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带着后颈的碎发都像着了火。
“才没有,”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就是觉得这道题……比昨天的简单。”林溪憋着笑转回去做题,他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鼓噪,像有只小锤在敲,震得耳膜嗡嗡响。
过了会儿,她从书包里掏出袋奶糖,剥了颗扔进嘴里,又朝他递过来。红色的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映得她指尖泛着粉。“吃吗?”她含着糖说话,声音有点含糊,“我妈说学累了吃颗糖会好一点。”
陈默犹豫了半秒,捏了颗糖快速地缩回手,糖纸在指间沙沙响。奶糖的甜腻在舌尖漫开时,他偷偷抬眼,看见林溪正低头算题,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像蝶翼停在眼睑上。两人的糖纸窸窣声在安静的阅览区里格外清晰,像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密码。
临近中午,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林溪旁边的座位来了个带玩具车的小孩,车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陈默皱着眉刚要开口,林溪却突然倾过身,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我们去外面晒太阳吧?”
她的发梢扫过他的颈侧,像羽毛轻轻搔过,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陈默没来得及点头,身体已经先一步抓起书,连同桌发来的消息都没看,就跟着 她往门口走。经过阅览区时,管理员阿姨看他们的眼神带着点笑意,他的耳根又热了,脚步却没停,像被什么牵引着,只想离她再近一点。
图书馆后面的草坪还留着雪融后的潮意,草芽没冒出来,泥土却透着湿润的腥气。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阳光把后背晒得暖融融的,像裹着层薄棉被。林溪翻着书,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看那棵树上是不是还挂着去年的灯笼?”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树的最高处果然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大概是年前挂的装饰忘了取下。陈默笑着说,“上周你还和我说过,挂在图书馆的树上的灯笼像颗红果子,等开春说不定能长出新灯笼来。”
“胡说!我可没那么幼稚”林溪伸手捶过来,落在他胳膊上的力道却很轻。陈默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校服袖口下的皮肤,温温的,带着点汗湿的黏。两人都愣了,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对、对不起。”
林溪摇摇头,手却没立刻收回去,指尖在阳光下微微蜷着,像攥着点什么没说出口的话。“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散了一半,却清晰地落在陈默耳朵里。他看着她垂在膝头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因为握笔泛着淡淡的红,突然想起先前帮她捡书时,指尖擦过她指节的触感,像触电般麻酥酥的。
“其实,”林溪突然开口,视线落在远处的栅栏上,“高宇昨天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陈默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风。
“你答应了?”他问,声音有点干。
“没,”她侧过头看他,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金点,“我说我跟你约好了,要一起整理物理错题。”
他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原来她记得。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巧合,都是她刻意留下的空隙。
“对了,”林溪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次你说不会的那几道电路题,我整理了步骤,你看看。”本子递过来时,封面蹭过他的手背,带着她掌心的温度。陈默翻开看,字迹娟秀,关键步骤旁画着小小的五角星图案,像在提醒他哪里需要注意。
“谢了。”他指尖划过纸页,能感觉到她落笔时的用力,有些字的墨色深了些,像藏着没说尽的话。林溪笑着耸耸肩,转头去看天上的云,云絮慢悠悠地飘,把 阳光剪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暖得像化了的糖。
陈默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能一直拉长,长到覆盖整个冬天,覆盖往后所有的放学路。他悄悄地将手中的书往林溪的方向挪了挪,让两人的书页在阳光下轻轻地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