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北风卷着碎雪,在走廊里打着旋儿,玻璃窗被吹得发出细碎的嗡鸣。陈默把半张脸埋在校服领子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林溪今天值日,这时候她应该在擦拭着教室外的窗沿。
果然,窗边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正踮脚努力地够着窗沿,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浅蓝的毛衣。陈默扭头隔着窗户看着林溪的一举一动,目光却被墙挡住,陈默从椅子上站起走出教室,正走向林溪想着帮她擦拭其余擦拭不到的地方,那句“我来”已到嘴边,却见 高宇从(1)班门口绕了出来,自然地接过林溪手里的抹布,抬手间便擦完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林溪仰头说了句什么,高宇笑着点头,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那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陈默的脚步顿在原地,卷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出青白。陈默就这样呆在原地看着两人,随着预备铃响起,他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回到了座位上。
这些日子,高宇总在林溪身边。小组讨论时,他会把整理好的资料先推到她面前;体育课自由活动,他抱着篮球招呼她“要不要试试”;就连课间操解散,他也总能恰好与她并肩走回教学楼,兜里常揣着些零食,说是“正好带给你”。
“看什么呢?”同桌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揶揄,“你的林溪被人盯上了?”
“别瞎说。”陈默梗着脖子反驳,视线却紧紧盯着教室外两人的身影,直到视线被厚实的墙体彻底挡住。林溪回头时正巧撞上他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练习册,应该想让陈默放学给她讲题。他慌忙点头,不知怎么的,心脏痛的像是被凌冽的寒风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直到晚自习预备铃响起,(2)班后门始终空荡荡的。陈默盯着那片空白,连同桌讲的笑话都没听进一个字。直到第一节晚自习将尽,才在走廊撞见林溪,身边跟着高宇,两人手里都拿着练习册。
“刚去办公室问老师题,”林溪晃了晃书,“今天讲不了了,明天吧?”
“嗯。”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闷,目光落在高宇手里那本草稿纸上,这是陈默给林溪买的。
高宇冲他点头示意,转身时轻轻碰了碰林溪的胳膊:“走吧,下节自习要开始了。”
两人并肩走进(1)班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挨得很近。陈默攒成一团的手骤然收紧,走廊上看见的那一幕像块冰堵在心里,泛着刺骨的寒意。
次日放学,陈默故意慢腾腾收拾书包,想等林溪一起走。刚出教学楼,便见 高宇站在教学楼不远处的树下,手里捏着个浅粉色的信封。 林溪背着书包站在他对面,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神色带着几分无措。
陈默下意识躲到花坛后后,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他看见高宇将信封递过去,嘴唇动了动,林溪的头垂得很低,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动。片刻后, 她将信封推了回去,摇了摇头,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高宇站在原地,捏着信封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将其塞进校服口袋,从另外一条路向校门口走去。
陈默从花坛后走出,望着林溪即将走出校门的背影,忽然鼓足勇气追上去,轻轻喊了声:“喂。”
林溪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如常:“你怎么在这儿?”
“刚出来。”他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高宇他……”
“没什么。”林溪打断他,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积雪,“就是问我借笔记。”
陈默望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想起昨日她扬着练习册的模样,心里那块冰化了些。他没再追问,只是跟在她身后往校门口走,踩着她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到校门口时,林溪忽然驻足回头。夕阳穿过光秃秃的树枝落在她脸上,睫毛沾着的细雪像碎钻般闪烁。“陈默,”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高宇?”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没有,他挺好的。”
“哦。”林溪低下头,嘴角似是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她转身跑向校门口,快出校门时,忽然回头冲他喊:“明天记得带练习册!”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心已沁出薄汗。雪又开始下了,细雪落在睫毛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没浇灭心底悄悄升起的暖意。
或许,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他顿了顿脚步,向校门口走去,脚印在雪地里略显歪斜,却比开始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