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吹动教室里的窗帘,翻滚的窗帘被吹得呼呼作响。陈默把刚发的数学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里——上面几道题和当初在图书馆教林溪的一模一样。
同桌用胳膊肘撞他:“看公告栏没?林溪和高宇参加学校里的竞赛拿奖了,照片拍得挺登对。”
陈默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没回头。公告栏就在走廊尽头,发霉的分班名单旁边,贴着获奖者的合影。他早上路过时瞥见过一眼,林溪站在高宇左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和高宇手里的奖状一起,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登对不登对,跟咱没关系。”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
可那天下午的自习课,他还是没忍住,往林溪班门口跑了三趟。第一趟看见 林溪趴在桌上睡觉,高宇帮她把滑落的校服外套往上拉了拉;第二趟撞见 两人凑在一块儿改笔记,高宇的笔尖点在她本子上,距离近得能数清她耳后的碎发;第三趟刚到门口,下课铃就响了,林溪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口型说“下节我也是体育课”。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陈默抱着篮球蹲在操场边,看林溪和高宇他们打羽毛球。高宇故意把球打歪,林溪追着球跑,白色运动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她回头冲高宇闹着,声音里的笑像她给陈默无数次的那种奶糖一样,甜得发黏。
以前她也这么跟他闹过。那次在图书馆,他故意藏起她的单词本,她追着他绕书架跑,马尾辫扫过他手背,让他脸上溢满一抹害羞的红。 可现在看着她和高宇笑闹,陈默只觉得手里的篮球沉得厉害,拍在地上,像是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这段时间放学时他也没再等林溪,偶尔遇见在学校里的保安大叔,大叔问:“不等那个小姑娘啦?”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以前总在这儿等林溪。
“不等了,”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她有人陪了。”
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咚的一声。陈默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颗奶糖,是很久以前林溪塞给他的,这颗糖一直被他遗忘在口袋里。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这颗奶糖没了以前的甜,只剩点说不清的涩,“大概是变质了吧”陈默心里想着。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手机,翻到和林溪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三天前,他问“笔记借我看看”,她回“高宇借我了,要不你问他?”。上面还有更早的,他发的“这道题步骤”,她回的“老师刚讲过,挺简单的”;他说 “放学走吗”,她回的“和同学约好了”。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教室隔了多远,是你终于发现,她的笑声里有了别人的影子,她的草稿纸上有了新的笔迹,而你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你们的时光,被风卷着,慢慢飘远。
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得像是林溪讲题时总会拿在手中挥舞的红笔,云在天边涂出长长的线,像一道划开过去和现在的边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妈妈喊他“洗手吃饭”。陈默应了一声,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过手心,凉丝丝的,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里的少年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