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班里男生凑钱在学校后门的小饭馆聚餐,塑料圆桌挤了二十多个人。陈默面前摆着半杯橙汁,冰碴化了大半,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
“跟你说个事。”同桌叼着根薯条凑过来,胳膊肘杵在他胳膊上,“你别炸毛啊。”
陈默正用吸管戳着杯底的果粒,闻言顿了顿:“说呗。”
“放学的时候看见林溪跟高宇没?”同桌压低声音,“刚在校门口,高宇牵着她的手呢。”
吸管被咬得变了形,橙子的甜味突然变得发腻。陈默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指尖蹭到杯壁的水珠,凉丝丝的。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脸却有点僵:“哦,知道了。”
“高宇不来和我们聚餐,肯定......”同桌还想再说什么,被他用筷子夹了块鱼豆腐堵回去:“快吃,你最爱的鱼豆腐。”
后面的热闹像隔了层玻璃,听不真切。陈默盯着桌面,眼神涣散。想起图书馆草坪上,她被他抓住手腕时,指尖微微蜷起来的样子;想起水族馆那天傍晚他们两人交握的手……这些画面像老电影的片段,一帧帧在眼前晃,最后都停在巷口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上,只不过林溪这次牵着的是别人的手。
聚餐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圈,陈默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书包带在肩膀上硌出浅浅的印子。路过校门,他停下来,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屏保还是那天在水族馆水母缸前的林溪。
陈默打开与林溪的聊天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才缓缓打出三个字:“恭喜啊。”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指有点抖。
没等多久,手机震了震。林溪回了两个字:“谢谢。”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像群发的祝福,客气得让人心里发空,想被掏走了块什么东西。
陈默把手机揣回裤兜,拉链没拉好,硌得大腿有点疼。关于林溪的回忆一股脑涌现出来,那些被他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宝物——与林溪有关的一切事物都在此刻化作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特别”,不过是朋友间的寻常。他把偶然的默契当成心照不宣,把顺手的帮忙当成专属的温柔,直到人家手牵着手走在一起,才明白现在只有自己在演这场独角戏了。
风卷着树叶打在脸上,有点疼。陈默蹲在路边,双手颤抖着翻动着早已被用完的草稿本,想从其中翻出那些与林溪有关温暖的记忆。以前总觉得“末日”是天塌下来,是世界被炸的粉碎,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末日是你终于承认——她的喜怒哀乐里,从来没为你留过位置。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早点回家”。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往家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书包在身后轻轻晃着。路过林溪家那条巷口时,没停,径直走了过去。夜空里的星星很亮,像林溪在他记忆里闪烁着星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