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快结束时,图书馆的空调罢工了,热风裹着旧书的纸味往人脸上扑。陈默抱着刚抽出来的题集,转身就撞见了靠窗的那桌——林溪正低头笑,高宇的手指在旅行杂志上划着。
他往后缩了缩,想藏进书架缝里,别在腰间的钥匙串却叮叮当当响起来。林溪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阳光。
“陈默?”她的声音比平时清脆一点,带着点意外的慌。
高宇也抬起头,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停住,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陈默走过去,才发现他们中间的玻璃杯里插着根吸管,两个人的手指都碰过杯壁,留下淡淡的水痕。
“来借书?”林溪把散在桌上的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嗯。”陈默的指尖捏着书脊。“随便看看。”
高宇突然站起来,把杂志往林溪面前推了推:“你们聊,我去还书。”他经过 陈默身边时,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像道歉又像提醒。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冰柜的嗡鸣。林溪用吸管 搅着杯子里的冰块,碎冰撞出细碎的响:“听说你竞赛得奖了?”
“运气好。”
“我就说你能行。”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又突然顿住,“作业……你写完了吗?”
“差不多。”
“我复习笔记还没补完,”她的声音低了点,吸管被牙齿咬得变了形, “高宇说他借我抄,他整理的比网上的资料还细。”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杂志页哗哗响,停在印着海边的那页。陈默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夏天的热气堵住了。
“他成绩是比我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
林溪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晃了晃,像有水要漫出来:“陈默,对不起啊,之前……”
“说啥呢。”他打断她,把怀里的书往腋下夹了夹,硬壳硌得肋骨有点疼,“我们不一直是朋友吗?”
她的睫毛颤了颤,突然用力点头,鼻尖红了:“嗯,是朋友。”
高宇回来时正好听见这句,手里拎着两袋冰棒,往陈默手里塞了一根: “刚买的,尝尝?”
“不了,我得走了。”陈默把冰棒塞回他手里,转身向图书馆外走去。
“开学见。”林溪的声音追过来,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开学见。”他没回头,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把柏油路晒得软软的,鞋底粘起细小的石子。冰棒融化的样子突然然跳进陈默的脑子里——原来有些东西,攥再紧也留不住,像夏天的冰在无声中融化,像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白得像棉花糖,和初二那年运动会结束那天一模一样。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脚边,他突然笑了笑,脚步轻快了很多。
路对面的店铺放着音乐,歌词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传到陈默的耳朵里,让他回想起春天的那节自习课,操场看台上林溪被风吹散的那句话。陈默踩着树影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安安静静的,像终于放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