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粉笔灰的味道,漫过初三(2)班的窗台。
三楼的教室比以前更高,能看见整条和林溪一起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林溪的座位靠窗,路过她教室时有时能瞥见她低头写字的侧脸,马尾辫垂在肩后,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她的同桌换成了高宇,两人偶尔会凑在一起讨论题,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练习册上,像块暖融融的光斑。
陈默的草稿本换了新的,比初二时厚了不少,上面爬满图像与公式,再也没出现过歪歪扭扭的小人。陈默每次路过林溪的班级门口时脚步没再停过,像怕惊扰了什么。
十月的某个午后,陈默去办公室交作业,撞见林溪和高宇站在走廊拐角。高宇手里拿着张竞赛的奖状,正往她手里塞,"要不是你帮我整理笔记......"林溪笑着推回去,"明明是你自己厉害",指尖不经意划过高宇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这个小动作,和初二时他们指尖不经意接触时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林溪往回缩了缩手后还往高宇怀里靠了靠。
陈默的作业本边缘被捏出了褶皱。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走廊的瓷砖上,空荡荡的响。林溪抬头看见他,眼里的笑淡了些,"交作业啊?"高宇也转过身,客气地往旁边让了让,胳膊肘却仍挨着林溪的校服袖子。
"嗯。"陈默点点头,快步从他们中间穿过,后背像被阳光烤得发烫。
那天放学,陈默走得比平时慢。放学路边的木棉树已经开始结棉,洁白的棉花在空中飘舞,让他想起初二那个雪天,林溪踩着冰碴子问他:"要是世界末日来了,你最后想做什么?"
当时他望着她呼出的白气,满脑子都是"想把藏在草稿纸里的话告诉你",嘴笨得却只说得出"回家吃我妈做的红烧肉"。现在才懂,那句没说出口的告白,早就在心里发了芽,只是等不到开花,已经被现实狠狠地拦腰掐断。
陈默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路边停住。他想起第一次和林溪并肩走在这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碰了又分开,谁都没说要走慢些。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朋友。那些以为是两人间独有的默契,图书馆里的奶糖,水族馆里对方手心的炙热,都只是青春期一场自以为是的误会——他把朋友的温度,错当成了独属的火焰。
风卷着木棉掠过头顶,陈默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往云里躲,把西边染成一片橘红。他想起初二时总在草稿纸背面画的两个小人。现在才明白,所谓末日,不过是承认有些喜欢却永远说不出口的瞬间。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家走。书包里的练习册硌着后背,沉甸甸的,像 他此刻的心情——有点空,却很踏实。与那场有关末日的谈话一同被忘却的告白,终究没能说出口,却也没什么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