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鸣泽悠澄气笑了：“你是神也好，地球意志也好，随便什么都好。这种勇者斗恶龙或者救世主拯救世界的剧本，麻烦去秋叶原找那些中二病高中生，实在不行去找首相官邸里那个老头子。”
“我只是个副主编而已，我的KPI里没有拯救世界这一项。”
“鸣泽悠澄，你是那个特异点，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黑鸦的语气急切了些：“为了维持原本的历史，为了维护你所珍视的日常，你需要拒绝并约束那些因你而出现的女性。作为交换，我能赋予你相应的能力——”
“所以我说，那种事情关我屁事啊！”
鸣泽悠澄压低了声音，掩饰不住的烦躁：“就算世界真的要毁灭，那也是联合国的麻烦。现在的我只想回家，陪我的妻子吃午饭。懂了吗？”
说罢，他根本不等乌鸦回应，直接转身就走。
自己也是昏了头，才会跟一只鸟在路边浪费口舌。
然而，黑鸦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在他身后平静地开口。
“如果世界线被修剪，所有的‘现在’都会被抹除。你接受那样的结果吗，鸣泽悠澄。”
“少在那说的好像这样的结果是我导致的一样！”
鸣泽悠澄转过身，音量陡然拔高，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成年男性对着一只乌鸦大喊大叫，这场面确实够诡异的。
“我只是一个编辑，不是救世主！我也没那个能力！况且你不是自称世界意志的代行者吗，你就不能直接消除她们造成的影响吗？”
“我并不具备直接干预这个世界的能力，只有你有资格影响她们，只有你——”
“够了！”
正午的太阳把他的后脑勺晒得发烫，加上这只怪鸟一直在耳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鸣泽悠澄觉得自己的血压在蹭蹭往上窜，他干脆走到树荫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
塑料袋里的Jump被他随手扔在旁边，丸大豆酱油的瓶子滚到了长椅边缘。
一人一鸟就这样在蝉鸣声中僵持着。
黑鸦歪着脑袋盯着他，鸣泽悠澄靠在长椅背上，闭着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对峙。
鸣泽悠澄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世界第一的太太】这几个字。
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
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确认自己的情绪都昂扬了起来，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绘子？”
“悠澄——怎么还没回来呀？你还在和刚才那个女孩在一起嘛？”
听筒里传来妻子软糯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抽油烟机轻微的嗡嗡声和切菜笃笃的声音。
“啊，抱歉抱歉。早就和人家分开啦，我刚才在罗森看漫画来着，这回的咒术回战太精彩看入迷了，而且正在纠结买哪种酱油呢。”
他的声音很轻快：“这就回去，五分钟……不，三分钟。”
“好喔，等你回来开饭，路上小心。”绘子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对了，我还做了你最爱吃的照烧鸡腿。”
“嗯，爱你。”
“我也爱你。”
电话挂断。
屏幕黑下去的同时，鸣泽悠澄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四周喧嚣的蝉鸣在这一刻远去了，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抬头看着远处那栋塔楼。
虽然背着巨额房贷，但那个亮着灯光的房间里有绘子，有他们一起布置的小家，有琐碎但温馨的日常。
鸣泽悠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世界线被修剪……”他的声音很轻，“绘子会怎么样？”
黑鸦沉默了片刻。
“一切都会消失，包括你们的相遇，你们的婚姻，以及她存在过的痕迹。”
“开什么……”
“这个世界会回到神代，到时候不只是你的妻子，整个现代文明都将不复存在，你熟悉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鸣泽悠澄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你还真是会挑时机啊。”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所以我要是不答应，绘子就没了？”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还有得选吗？”
黑鸦没有回答。
鸣泽悠澄想起绘子不喜欢他抽烟，于是又把烟塞回了烟盒，朝着黑鸦伸手。
“拿来。”
“……什么？”黑鸦歪头。
“别装傻。”鸣泽悠澄咬牙切齿，“你要让我给这个破地球打白工，还要负责拯救世界，总不能连个新手大礼包都不给吧？我又不是黑心企业的实习生！”
黑鸦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它抖了抖身子，三片漆黑的羽毛缓缓飘落，羽毛在落下的途中重组为文字：
【能力：完美节拍——你走路的步频永远能卡上你耳机里正在播放的BGM节拍。】
【物品：修复好的马克杯——将那个被你不小心摔碎、与妻子具有重大意义的情侣杯，恢复如初。】
【技能：肾上腺素爆发——获得持续60秒的超人身体机能。】
“……”
鸣泽悠澄看着这三个选项，一把掐住黑鸦的脖子开始疯狂摇晃：“开什么玩笑！我都要去跟你口中能毁灭世界的女人周旋了，你给我的挂就是这玩意儿？！”
“我要朗基努斯之枪！我要王之财宝！哪怕给我一个龟派气功也行啊！”
“嘎——咳咳！松手！”黑鸦扑腾着挣脱出来，理直气壮地辩解，“等价交换懂不懂！你还没做出贡献呢，这已经是预支的极限了！要是你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的话，就算是要颠覆世界我也能帮你办到！”
“支付生命？那我还拯救个屁的世界！”鸣泽悠澄松开手，黑鸦差点从他肩膀上摔下去。
“所以说啊，你这个人类真是贪心。”黑鸦整理着凌乱的羽毛，“想要更强的力量，就得拿出相应的代价，你以为拯救世界是过家家吗？”
“那你倒是给点有用的啊！”
鸣泽悠澄指着第一个选项：“这个完美节拍是什么鬼？我是去拯救世界，不是去参加街舞大赛！”
“别小看它。”黑鸦认真道，“当你逃命的时候，这个能力能让你的步伐节拍完美契合环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踩着节拍被人追杀？”
“……算了，和你说不通。”
鸣泽悠澄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扫过。
技能看起来最实用，在关键时刻能保命。六十秒超出常人的身体机能，跑得快打得狠，遇到危机至少能争取逃跑时间。
但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物品选项上。
那个杯子……他当然记得。
记得是九年前吧，他和绘子刚刚确立关系，那段时间她手上总是贴着创口贴。
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偷偷跑去陶艺教室学了一个月马克杯，学成之后亲手画上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送给他。
上个月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不小心把杯子碰碎了，虽然绘子笑着说“碎碎平安”，但他看到她偷偷对着碎片发了好久的呆。
“我选马克杯。”
“哈？”黑鸦不能理解，“虽然技能只有一分钟，但也是实打实的战斗力……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杯子放弃保命的机会？”
“少废话，我已经决定了。”
“所以说，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啊……”黑鸦叹气，“行吧行吧，反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你被那些女人逼到绝境的时候，可别后悔。”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微光闪过，鸣泽悠澄手里的塑料袋明显沉了一下。
他打开袋子，原本装着酱油瓶的旁边，静静躺着那只熟悉的、带着手绘小猫图案的马克杯，甚至连杯口那点因为烧制不均匀留下的瑕疵都一模一样。
鸣泽悠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他突然笑了：“感觉今天也不是只有坏事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提起装着Jump和酱油的购物袋，迈步走向回家的路。
黑鸦见诸事已毕，于是振翅高飞，在即将融入刺眼的阳光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那就如你所愿吧，鸣泽悠澄，这个世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对了！”鸣泽悠澄突然回头喊道，“下次见面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形象？比如漂亮的大姐姐什么的？和乌鸦对话容易被误以为是怪人。”
“……滚。”
黑鸦消失在了天空中。
鸣泽悠澄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绘子还在家里等他。
照烧鸡腿也应该快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