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穿过白金The Sky高层公寓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LDK宽敞的白色大理石料理台上。
鸣泽绘子身穿淡粉色居家服,外罩一条带有蕾丝边的米色围裙,头发用抓夹随意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一边用长筷子搅拌锅里的料理,一边哼着歌——
“定期称赞我就会更长久哟,指甲变漂亮之类的小变化也请你多多注意,要好好看着我哟……”
老实说绘子的歌喉只是普通人水平,更遑论现在正在做饭,因此歌声稍微有点跑调。
但是依然可爱就是了。
“……这之后也请多关照,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请笑着原谅吧,要一直珍惜我哦,因为我是永久保证商品嘛。”
哼着哼着,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却盯着那些翻滚的气泡发起了呆。
早上那个外国少女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里——银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最重要的是,那张足以引起任何人保护欲的可爱脸蛋。
绘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角。
虽然保养得当,但二十七岁的皮肤终究是不如十八岁那般紧致。
“真是的,我在乱想什么啊……”她轻声自语,用手背蹭了蹭有些发烫的脸颊。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提示音。
绘子猛地回过神,慌忙关掉小火,扯下围裙上沾到的一片葱花,深吸一口气,换上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小碎步走向玄关。
“我回来了。”鸣泽悠澄提着罗森的塑料袋正在换鞋。
“悠澄,欢迎回家。”
绘子说着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拿起鸣泽悠澄脱下的皮鞋,仔细摆正,鞋尖朝外。
起身时,她顺势接过鸣泽悠澄手里的购物袋,然后自然地靠上前去,双手环住他的腰。
“辛苦了,外面很热吧?”
她把脸贴在鸣泽悠澄胸口,鼻尖不动声色地轻嗅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
没有香水味,也没有女孩子身上那种甜腻的气息。
绘子的眉眼舒展开,看着鸣泽悠澄大大咧咧地表示一路上还好,就是路边的乌鸦挺烦人的,露出了笑容。
“今天的寿喜烧用了很好的和牛哦,”她松开手,抬起头看着鸣泽悠澄,“快去洗手吧,马上就能开饭了。”
“嗯,闻起来很香。”鸣泽悠澄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往洗手间走去,“你也辛苦了。”
绘子目送他的背影离去,没有立刻动身。
LDK里,寿喜烧的汤汁再次沸腾,咕嘟咕嘟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她低头看了眼围裙上的蕾丝花边,指尖轻轻攥紧又松开。
不安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更加用力抓住这份温暖的冲动。
鸣泽绘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名为“嫉妒”的小心思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
鸣泽悠澄家的餐桌位于落地窗旁,视野极佳。
向外望去能看到东京塔白红相间的塔身,再远就是六本木新城错落的天际线,脚下则是如微缩模型般的城市车流。
绘子准备的午餐非常丰盛,可以说从高中时代起她的女子力就是独一档的存在。
主菜是裹满琥珀色酱汁的关东风味牛锅煮,配上皮脆肉嫩的照烧鸡腿,还有解腻的醋渍黄瓜和热气腾腾的滑子菇味噌汤。
鸣泽悠澄对这样的午餐没有任何不满,但要说有什么不适的话,果然,还是因为今天的绘子有些沉默吧。
看着桌对面有些闷闷不乐的妻子,她的吃相很斯文,但筷子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戳弄着碗里的玉子烧。
那块可怜的玉子烧已经被戳成了碎片,却始终没有被送进嘴里。
“呐,悠澄。”绘子突然开口,筷子停在半空中,“之前那位……会是我们以后的邻居吗?”
鸣泽悠澄扒了口饭,含糊其辞:“之前?你是说那个外国人?”
“嗯,长得很像电视里的偶像呢。”
绘子继续戳着玉子烧,声音很轻:“气质也很独特,感觉是悠澄会喜欢的类型。”
鸣泽悠澄察觉到危险的信号。
“如果下次再遇到,是不是该请人家进屋喝杯茶?”绘子转过头,长睫毛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毕竟……悠澄看起来好像是很想帮忙的样子。”
——果然,绘子是在吃醋啊。
看来之前艾拉找上门的事情,绘子她还没有放下。
鸣泽悠澄回想起高中时代还穿着JK的绘子——顺带一提,那时还是小野绘子——从高中时代起,绘子就对他的人际关系尤为在意,特别是对于那些接近他的女性严防死守,连老师都不放过。
虽然一路走过来他还有几个至今都关系要好的死党,但是认真算起来,关系密切的女性,似乎除了绘子也没有其他人了。
当然,鸣泽悠澄对于这一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在他看来,绘子这种可爱的占有欲也是一个不小的萌点。
“我和那个外国租客真的没有任何联系。”
鸣泽悠澄放下筷子,认真说道:“而且我回来的时候找物业确认过了,她真的只是走错了,甚至不是这栋公寓的住客,怎么样,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绘子抬起头。
“骗你干什么。”
绘子的表情缓和了些,或许是害羞自己刚才小心眼的举动,主动给鸣泽悠澄夹了一块照烧鸡腿:
“那……对不起啦,我刚才态度稍微有点怪。”
“没事。”鸣泽悠澄接过,咬了一口,“不过既然是我可爱的太太专门为我夹菜,作为丈夫我也不能没有表示啊——刚好,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赔礼’。”
“欸?”绘子眨了眨眼,“什么赔礼?”
鸣泽悠澄故作神秘地拿起了那个罗森购物袋,放在桌上:“来,先把眼睛闭上。”
“怎么又来这套……”绘子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睫毛微微颤动。
“当当当当~”
鸣泽悠澄配着笨拙的音效,取出马克杯放在桌上。
“好了,可以睁开了。”
绘子先是俏皮地睁开一只眼偷看,看起来就像在给鸣泽悠澄wink一样。
随后,当视线触及到桌上那个熟悉的物体时,她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那个马克杯——她以为再也修不好了。
毕竟你想,陶艺教室里每个人做出来的杯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况且那个时候她算得上是技艺生疏,杯身上留下了许多独属于她的笨拙痕迹。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凹凸不平的触感,按理说应该是绝对无法被复原的瑕疵才对……
可是现在,那个杯子就静静地立在阳光下,和以前一模一样,就连一点裂痕都找不到。
“……骗人。”
绘子颤抖地伸出手,指尖抚过光滑的杯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鸣泽悠澄满意又带着点好笑地看着绘子的动作,觉得黑鸦能给出那个选项真是太好了。
如果它还在的话,自己一定会偷偷给它竖一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下一秒,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绘子猛地起身,直接飞身扑到鸣泽悠澄怀中,撞得后者闷哼一声。
她把头深深埋在丈夫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真的没想到……亲爱的你居然悄悄把它修好了。”
“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吧?”绘子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你是什么时候送去修的?”
“就……”鸣泽悠澄摸了摸鼻子,“前阵子吧。”
“骗子。”绘子用拳头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我记得那时候你说扔掉就好,还说‘碎了就碎了,再买一个新的’。”
她抽了抽鼻子:“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谁知道原来你是偷偷把碎片都收集了起来,拿出去修了。”
“你看,”绘子松开他,把马克杯呈到两人面前,“连杯口那个小缺口都一模一样,还有这里,底部那个不小心烫到的痕迹也还在……”
“能修补成这样,一定拍了好多照片给专门的修复师傅看吧?还要反复确认细节……”
鸣泽悠澄越听越心虚,只能连连点头含糊过去。
“我记得那是高中毕业的夏天,”绘子把马克杯抱在胸前,“为了做这个,我偷偷跑去陶艺教室学了一个月,手指被烫了好多次,指甲都变粗糙了。”
“那时候就想着,一定要亲手做一个礼物给你。”
“结果做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画的小猫歪歪扭扭的,连耳朵都不对称……”
绘子笑了,声音有点哽咽:“我当时还偷偷哭了,觉得自己太笨了。”
“但是你收到的时候,你说,‘很可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杯子’。”
“从那之后你每天都用它,用了整整九年……”
绘子抬头看着鸣泽悠澄,眼里全是水光:“所以打碎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好难过。那天晚上做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多学一点就好了,如果做得更结实一点就好了……”
绘子一下子说了好多,鸣泽悠澄只能抱住绘子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
和高中时代相比,现在的绘子更柔软了,身体也丰满了不少。但怀里这个人,还是那个喜欢哭鼻子的小野绘子。
“还有今天……”绘子的声音更小了,“对不起,亲爱的,我不该因为那个女孩子就吃醋的。”
“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但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她把脸埋回鸣泽悠澄胸口:“看到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出现在你身边,我就会想,是不是有一天你会觉得我变老了,变得不可爱了……”
“傻瓜。”鸣泽悠澄点着她的额头。
在鸣泽悠澄怀里闷了好一会儿,绘子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鼻头红红的。
“亲爱的。”
“嗯?”
“我爱你。”绘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比高中的时候更爱。”
好可爱。
看着心爱的妻子,鸣泽悠澄忍不住回应了她——他低下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痕,最后落在唇上。
绘子破涕为笑,笨拙地回吻,两人像是两只不知疲倦的鸟儿,亲昵地磨蹭着鼻尖,交换着呼吸。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何时,鸣泽悠澄坐在了沙发上,而绘子则自然而然地侧坐在他腿上,双臂依然环绕着他的脖颈。
嬉闹的余韵散去,原本轻快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两人对视着对视着,鸣泽悠澄突然注意到,妻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温顺的感动,而是一种湿漉漉的、近乎执拗的渴望。
不好!
这个表情是——
“亲爱的。”
绘子贴在鸣泽悠澄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娇媚,“既然亲爱的能修好杯子,那能不能也修补一下我不安的心?”
鸣泽悠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我想做了。”绘子的声音更低了,“现在。”
鸣泽悠澄大惊失色,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太阳。
“可是这才中午……充其量也只是下午……”他试图挣扎,“而且这里是客厅……”
“我不管。”
绘子根本不听解释,拉着他的衣领就往走廊深处的卧室拖去。
她平时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这会儿力气却大得惊人,鸣泽悠澄甚至有种被强行掳走的错觉。
“等等,绘子——”
“不等。”
“至少让我把餐桌收拾一下——”
“这个可以等做完之后再说。”
“那个,我刚吃完饭,需要消化一下——”
“你少找借口。”绘子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红的,配上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莫名有种反差萌。
鸣泽悠澄彻底放弃了抵抗。
嘭的一声,卧室的门关上,整个LDK重归寂静。
餐桌上的寿喜烧还冒着热气,马克杯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柔的光泽。
窗外的东京塔静静矗立,六本木的车流如常穿梭。
一切都那么平静。
除了——
“至少先把窗帘拉上啊——”
卧室里传来鸣泽悠澄无奈的抗议声。
紧接着是窗帘拉上的刷拉声,然后是绘子带着笑意的低语:
“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不是,我是说……唔——”
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记录着这个慵懒周末的午后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