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你说昨天有个自称菊地的女士联系了你,说是尤祖姆科学教的人,想接受我们的采访?”
小川直人很是兴奋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错,鸣泽主编!菊地女士昨天发的邮件,态度特别诚恳。”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递过来:“她说,希望通过我们周刊现代澄清外界对尤祖姆科学教的误解,让世人了解他们教义的真谛。这是唯一的条件。”
鸣泽悠澄接过邮件,一眼扫过。
写得倒是很客气,措辞严谨,而且居然没有宗教常有的神神叨叨的表达,反倒像是一份公函。
“送上门的独家新闻啊!”一旁的大野隆之也凑了上来,满脸放光,“最近这些新兴宗教诈骗的案子层出不穷,他们居然敢主动跳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鬼!”
鸣泽悠澄看向小川:“除了邮件,还有别的吗?”
“有!”小川直人连忙点头,“邮件里附了个地址,说是他们的一个集会点,邀请我们今晚去参加晚宴。”
小川直人说到地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好像这是一件很是神秘的大事:“地址在……六本木,麻布台Hills,最顶层。”
众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麻布台Hills,去年才刚刚竣工的东京新地标,森大厦集团的野心之作。三十五层以上就是非公开区域,普通人连门路都摸不到,更别提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层。
一个新兴宗教,居然能在这里开设晚宴?
鸣泽悠澄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有意思。
敢在东京最受瞩目的地方如此招摇,要么是蠢到极致的暴发户,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无论是那一种,都是绝佳的素材。
“太好了!”听到大家一阵煞有介事的讨论,林玲珑突然拍手笑了起来。
她双眼闪着光凑到鸣泽悠澄身边,语气里满是期待:“昨天欢迎会都没怎么吃饱,今天又能蹭饭了!前辈,你说顶层会有什么好吃的?法餐还是怀石料理?”
大野隆之嘴角抽了抽:“我说林大小姐,咱们是去采访,是去挖料的,不是真的去聚餐的……”
“采访也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嘛。”林玲珑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鸣泽悠澄,“对吧,前辈?”
鸣泽悠澄看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别光想着吃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对方既然发出邀请,我们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地方规格太高,我们这身打扮可不行。现在是下午,大家准备一下,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啊?”石原宏太一脸为难,“鸣泽主编,我……我刚入职,还没来得及买西装……”
“我那套还是十年前结婚时买的,”大野隆之哭丧着脸,“现在扣子都扣不上了。”
也是,这帮社会新闻组的记者,平时跑现场穿的都是最耐磨的便服和冲锋衣,谁会在办公室里常备高级礼服。
鸣泽悠澄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拍在桌上。
“大野,你带石原和小川去银座,一人挑一套看得过去的成衣。发票拿回来,我签。”
“哦哦!不愧是主编!”三人顿时两眼放光。
鸣泽悠澄看向林玲珑:“你呢?需要……”
话没说完,就见林玲珑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丝绸布袋,得意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放心吧,前辈,礼服是女人的战衣,我早就准备好啦。”
鸣泽悠澄看着她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家伙……该不会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场合了吧?
他没再多问,摆摆手:“行了,都动起来,一个小时后,楼下集合出发!”
——
前往麻布台的车是鸣泽悠澄的特斯拉Model Y。
他握着方向盘,车内安静得有些异常。
后视镜里,能看到社会新闻组的三个男人挤在后座,一个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像是三尊要去参加葬礼的兵马俑。
鸣泽悠澄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有些无奈。
也不能怪他们。
实在是副驾上的林玲珑太过耀眼了。
平日里一身干练职场装的她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此时换上礼服后更是气质出众。
她的脚上勾着一双银色的细带高跟凉鞋,往上是交叠在一起的白皙长腿,身穿一件墨黑色的缎面削肩短裙,高耸的立领上盘着两粒珍珠盘扣,露出了线条锋利的直角肩,脸侧垂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内拘谨的气氛,正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短发随着她偶尔侧头的动作而在脸颊边俏皮地晃动。
“咳……”
后座的大野隆之终于憋不住,干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
“主编,您这车……真不错啊,开着感觉怎么样?”
鸣泽悠澄瞥了眼后视镜,老油条的视线飘忽,根本不在车上。
想跟副驾搭话就直说。
他还没开口,林玲珑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百百公里加速3.7秒,续航五百六十公里,操控性不错,但底盘偏硬,过减速带的时候舒适性一般。而且智能化程度太高,对老派司机不太友好。”
得了,这下大野隆之无话可说了。
小川直人和石原宏太交换了一个“大野前辈不行啊”的眼神,然后继续当自己的兵马俑。
鸣泽悠澄忍俊不禁。
“别研究车了,研究研究我们今晚的目标吧,有什么发现?”
林玲珑放下手机,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资料。
“我查了一下,这个教派成立不到三年,但发展速度惊人。”她翻开资料,“去年参议院选举,他们推出了两名候选人,虽然都落选了,但得票数不低。”
“参政?”石原宏太愣了一下,“宗教团体还能参选?”
“当然能,”大野隆之接话,“奥姆真理教当年也干过这事。1990年众议院选举,麻原彰晃带着一帮信徒参选,结果全军覆没。不过那次失败反而刺激了他们,后来就走上了极端路线。”
车内气氛沉了下来。
奥姆真理教,1995年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的制造者。那场恐怖袭击造成13人死亡,超过6000人受伤,至今仍是日本社会的伤疤。
“尤祖姆科学教不会也……”小川直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瞎想,”鸣泽悠澄打断他,“如果真有那种苗头,公安早就盯上了。我们今晚只是去采访,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一个成立不到三年的新兴宗教,能在麻布台Hills顶层举办晚宴,还敢主动邀请媒体采访——这份底气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