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林玲珑继续说，“我查了森大厦集团的公开资料，麻布台Hills顶层，也就是65层，产权所有人是匿名的。能让森大厦同意隐藏业主信息，这个教派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匿名？”鸣泽悠澄皱眉，“那可是几十亿日元的物业，森大厦居然同意匿名交易？”
“不只是同意，”林玲珑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我托人查了一下，这笔交易是去年十月完成的，全款支付，没有贷款记录。而且交易过程中，森大厦方面给予了极高规格的保密待遇。”
车内陷入沉默。
几十亿日元，全款支付，还能让森大厦这种级别的企业配合保密——这已经不是普通宗教团体能做到的事了。
“所以，”大野隆之咽了口唾沫，“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车内的气氛，不知不觉从旖旎的尴尬，变为了凝重。
大野隆之几人也收起了多余的心思，开始低声讨论采访的切入点。
鸣泽悠澄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他社会新闻组该有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眼林玲珑，女孩冲他俏皮地眨眨眼，仿佛在说“看，我帮你搞定了吧”。
这女人……
鸣泽悠澄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过俄罗斯大使馆森严的铁门，又路过斐济大使馆独特的图腾旗帜，穿行在麻布这片坡道起伏、公馆林立的丘陵地带。
当那座庞然大物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连鸣泽悠澄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麻布台Hills。
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座从大地生长出来的、覆盖着绿植的“山丘”。波浪形的建筑群簇拥着中央那座高达330米的主塔楼，柔和的曲面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整个东京的璀璨灯火，宛如一道从天际垂落的银色瀑布。
这里是金钱、权力和欲望的顶峰。
而他们今晚要去的地方，就在那瀑布的最顶端。
鸣泽悠澄将车停在主塔楼的落客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泊车问题，一个身影已悄然立于车门外。
那是一位穿着传统僧侣服饰的短发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平和，双手合十，对着驾驶座的方向微微鞠躬。
“鸣泽先生，我是菊地龙崎，恭候多时了。”
鸣泽悠澄降下车窗，眉梢一挑：“我们似乎没有预约具体的抵达时间？”
菊地女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在教主大人的恩赐下，我等觉醒了天眼通，能提前感知到贵客的气息，因此提前下来专门等候。”
她侧身示意，两名制服笔挺的侍者上前，准备接管车辆。
车内，大野隆之等人面面相觑。
天眼通？真的假的？
在菊地女士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塔楼底部的中央广场。即使是工作日的夜晚，流光溢彩的店铺与艺术装置前依然人流如织。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奢侈品店亮如白昼，衣着光鲜的男女端着香槟在露天酒吧谈笑风生。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中，换上礼服的林玲珑依旧显得格外出挑，周围的视线，或惊艳、或嫉妒、或探究地汇聚过来。
引路的菊地女士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走到林玲珑身边恭维道：“林小姐，您的气质，即使在东京也如此耀眼，与我们的天女大人相比，亦不遑多让。”
林玲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天女？听上去是个很有趣的人。”
“天女大人是行走在人间的慈悲本身，她身负真言秘密金刚乘，以赤子之心度化苦难众生，当她的修行圆满之日，便是重归极乐净土之时。”
果然是玩宗教的，一言一行都神神叨叨的，林玲珑“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一行人穿过广场，进入塔楼内部的办公大堂，巨大的挑高下，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看不见的地方倾泻而下。
菊地女士领着他们绕过办公闸机，来到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电梯前。电梯门由整块黑曜石制成，仅在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
菊地女士将脸凑近印记，一道微光扫过她的虹膜。
“认证通过，欢迎，菊地龙崎大人。”
机械的电子音后，电梯门无声滑开。
电梯内部空间极大，壁面是未经打磨的深灰色岩石，脚下却是柔软的纯白长绒地毯。
随着电梯门关闭，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只剩下众人的呼吸。
“天女畏光、畏声、畏凡俗之气。”菊地女士解释道，她的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因此，教团买下了天空，为她筑起这座须弥山。”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抬升感袭来，电梯正以恐怖的速度垂直爬升，窗外看不清景色，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带，像是在穿越时空。
“须弥山，是宇宙的中心，众神之居所。只有东京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凡人欲望的顶峰，才配成为天女大人的道场，承载她尊贵无垢的法身。”
“叮——”
电梯骤然停止，推背感瞬间消失，门开了。
泼天的夜色撞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灯火璀璨的东京塔近在咫尺，红色的钢铁骨架仿佛触手可及的幻象。
而在这现代文明的图腾之前，伫立着一尊高达六米的青铜大黑天神像。
神像面目狰狞，三头六臂在逆光中张开，仿佛要拥抱，或者说——撕碎窗外那座代表着人类欲望的城市。
冰冷的白雾弥漫在脚下，淹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赤足的少女们身披薄如蝉翼的纱衣，腰腹与手臂上挂满纯金璎珞，她们踩在雾气之上，穿梭其间，仿佛敦煌壁画中走出的飞天。
菊地女士介绍她们是来自三十三天的【空行母】。
整个空间被布置成活生生的极乐世界，青金石铺就的地面散发着幽蓝的光。
大野隆之等人已经完全失语了，震撼到无法思考。
鸣泽悠澄不是没有见过如此奢华的景象，采访某些政府高官的时候在他们的藏金屋不是没有见过更震撼的场面，但当他看见青金路的尽头时，却也脚步猛地一顿。
林玲珑察觉到他的失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在道路的尽头，一座由整块白象牙石雕琢而成的莲花宝座上，端坐着一位闭目沉思的少女。
她身穿繁复华丽的白色织金法衣，一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被七位跪坐在她身旁的空行母小心翼翼地梳理着。
少女眉眼柔和，五官精致不似真人，在超越种族的圣洁气质下，即使连盛装出席的林玲珑在她面前也似乎矮了一头。
鸣泽悠澄脸上只有错愕。
怎么可能是她？
几天前那个蹲伏在他家门口，耍赖着要到他Line号码的女孩……艾拉。
林玲珑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僵住的鸣泽悠澄，她当然也认出了眼前的少女。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旁轻声道：
“某些人的攻势真是猛烈呢，前辈打算怎么做？”
而前方，引路的菊地龙崎已在宝座前停下，虔诚地跪伏在地，向着天女，也向着身后的客人们，宣告道：
“欢迎来到高天之上的须弥山。天女大人……已在此恭候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