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动静,天女睁开了双眼。
七位为天女梳理长发的空行母惶恐地跪下,额头紧贴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菊地龙崎也俯身下跪,虔诚地低下头颅。
这种无声的臣服像波浪一样扩散,周围的人一圈圈跪下。
大野隆之下意识弯下膝盖,小川直人和石原宏太更是早就跪的笔直。
在大黑天的狰狞怒目下,这种恐惧像是一种自然的生理反应。
三头六臂的神像俯视着众生,那种压迫感本能地让人想要臣服。
但林玲珑和鸣泽悠澄依然站在原地。
整个麻布台Hills的最顶层,只有这两个人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林玲珑冷笑着,当看到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居然是艾拉之后,她就是这副表情了。
装神弄鬼。
还是这套把戏,在星环里,艾拉就最擅长这个。在信众与外人面前,她是圣洁无瑕、不染尘埃的圣女;一到前辈面前,就立刻化作柔弱无骨、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靠着这种反差,不知道骗走了前辈多少关注。
现在,居然变本加厉,直接玩起了天女下凡的戏码。
有意思。
幸亏自己今天出门前心血来潮,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说今日有强敌,宜盛装。现在看来,这卦算得真准,若非换上这身衣服,气势上还真要被她压过一头。
偷腥猫。
想用这种排场把前辈唬住,然后故技重施?
自己绝不会让你得逞。
至于鸣泽悠澄,他确实也站着,但脑子里想的东西跟林玲珑的战意盎然完全是两个次元。
你会因为自家养的猫换了个更贵的项圈,就对它顶礼膜拜吗?
当然不会。
你只会想,这新项圈真好看,钱没白花,我家猫戴上就是全天下最靓的崽。
鸣泽悠澄现在就是这个心态。
震撼?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新奇。
他看着莲花宝座上的艾拉,看着那一身白色织金法衣,看着那七位卑微如尘土的空行母,自动脑补了星环的商店页面——
【限定皮肤·须弥天女】已解锁。
【专属场景·极乐净土】已加载。
【动态特效·信徒跪拜】已激活。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比了一下。
游戏里艾拉的初始形象是偏向基督教的圣女,纯白修女服,抱着圣经,圣洁又禁欲。
现在这身,又是宝座又是璎珞,混杂着佛教和印度教的元素,从清纯的邻家圣女,摇身一变成了执掌一方净土的异域神明。
风格跨度是大了点,但不得不说,更带劲了。
艾拉睁眼,完全是因为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虽然不能时时刻刻侍奉在主的身边,但为了关注主的一举一动,她早就拜托了龙崎姐姐,将主每日的行程事无巨细地告知自己。
龙崎姐姐果然很万能。
在得知主正困扰于搜集这周的新闻素材时,她立刻想到了这个主意——主动发出邀请。
这既能让主有理由来关心和了解自己,又能增加宝贵的见面时间。
计划通。
那天用Line告诉主,自己为他准备了一份“供奉”之后,艾拉就一直期待着今天的到来。
她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想大声告诉身边所有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所爱着、全身心信赖着的那个人。
所以,在看到鸣泽悠澄的瞬间,艾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在信徒面前泛起涟漪。
那是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平等地关切每一个人的目光,刹那间有了焦点。柔和的慈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种旁人从未见过的鲜活滚烫的东西。
然后,喜悦在她嘴角漾开。
那种笑容并非展露在旁人面前的平等和公式化,而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只为一人的盛放。
“我的……主!”
菊地龙崎从没听过天女大人用这样充沛的情感欢呼。
天女大人怎能发出这样的欢呼呢?她应该更雍容,更抽离,俯瞰世间,如同转世活佛那般对所有事物都波澜不惊才对。
怎么能像,现在这样?!
她忍不住冒着大不韪抬起头,看向莲花宝座上的少女,想要用自己的目光确认些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几乎令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高贵的、纯洁的、不可触碰、不可直视的天女大人,双手胡乱提起那身价值千万、由京都匠人手工织就的繁复法衣,动作笨拙得像个初次穿上长裙的小女孩。
她甚至直接踢掉了脚上那双点缀着碎钻的精致翘头履,赤着脚,就这么从白象牙雕琢的莲花宝座上一跃而下!
“天女大人?!”
菊地龙崎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
可她的动作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存在。
她只能像个发现妻子红杏出墙却无能为力的丈夫,眼睁睁看着艾拉踩着青金石铺就的地面,在一众跪伏的信徒惊骇的目光中,像只撒欢的雪兔子,直直地朝鸣泽悠澄的方向奔去。
随着一阵叮呤当啷的金饰乱响,鸣泽悠澄只觉得眼前一团白影闪过,紧接着,一具带着淡淡百合花香的柔软躯体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自己怀里。
“呜……主!”
艾拉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颊毫不客气地在他崭新的西装领口上一阵乱蹭,仿佛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全都蹭进去。
社会新闻组的三人,刚刚还因为那股神圣的压迫感而跪在地上,此刻全都傻了。
他们僵硬地保持着跪姿,仰着头,看着那个被众信徒奉若神明的天女,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家副主编身上,大脑彻底宕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采访呢?说好的澄清误解呢?
怎么就……投怀送抱了?
“我的主!艾拉终于等到您了,这一天过了好久好久好漫长,但是艾拉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您,便觉得一点都不难熬了!”
温香软玉满怀,鸣泽悠澄却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他现在更想要这只挂在自己身上的无尾熊赶紧下去。
奈何怀里的人还在一个劲儿地乱拱。
“艾拉,先下来,有话好好说。”鸣泽悠澄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一些,“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先不提什么男女授受不清,自己可是有家室的人,在下属面前和其他女性这样贴贴影响实在过于恶劣,更别提,现在那些尤祖姆科学教的信众们目光正如刀子一样向自己投射,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就连那个菊地龙崎都是这样的眼神。
这样成为众矢之的的局面实在是让他压力山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