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奥多摩町废弃工业区。
重力井抱石馆在九十年代曾是全日本最高、最具挑战性的攀岩圣地,但糟糕的地理位置和激烈的市场竞争让它在千禧年之后彻底沉寂,如今这里只剩下落满灰尘的抱石墙和破损的软垫,偶尔有流浪汉在这里过夜。
但今天,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林玲珑单脚站在十五米高的抱石墙顶端,那是整条线路的最后一个脚点,只有拇指大小。
她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身体微微晃动,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摆,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鸣泽悠澄又一次冲向墙壁。
助跑,加速,冲刺——
最后一步,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砰!”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软垫上,整个人弹了回来,摔在地上。
林玲珑足尖轻点,从十五米高处径直跳下,身形如羽毛般飘落,最终稳稳落在鸣泽悠澄旁边。
“第三十七次了。”她蹲下身,递过一瓶水,“夫君,要不今日就到此为止?”
鸣泽悠澄接过水,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浸湿了运动服。
他盯着那面墙,没有放弃。
半个月了。
从上次袭击到现在,他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练习【虚空行者】,撞墙这件事本身就带着点危险性,因此林玲珑每次都会陪着他。
这也是昨晚她意有所指的“那件事”。
这个技能看起来很美好——全速冲向障碍物时可以穿墙而过,但实践起来才知道有多反人类。
必须保持全速,必须全程睁眼,必须正面冲刺。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上周他连保持睁眼都做不到,每次冲到墙前就会本能地闭上眼睛。
后来强迫自己克服了这个反应,却又卡在了第一个条件上——身体会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减速。
这似乎是个死循环,冲刺的时候会下意识减速,一旦减速技能就发动失败,技能失败就会撞墙,感受到疼痛,下一次冲刺的时候身体就会变本加厉地减速。
“再来。”鸣泽悠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夫君……”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转身走向起跑线,“艾拉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消息了。”
林玲珑抿了抿嘴,没有再劝。
她知道鸣泽悠澄在担心什么,艾拉那朵小白花虽然讨厌,但确实不是会无缘无故失联的人,自己虽然知道艾拉在准备什么,但受限于她们的盟友关系,她不能破坏艾拉的计划。
所以在夫君看来,艾拉半个月的沉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出事了,要么困住了。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而如今的须弥山不比上次,现在对于鸣泽悠澄来说那个地方无异于龙潭虎穴。
尤祖姆科学教的敌意摆在明面上,那个地方随时可能变成陷阱,想要全须全尾地进去又出来,虚空行者是必须掌握的保命技能。
鸣泽悠澄深吸一口气,摆出起跑的姿势。
这次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技能发动的感觉。
穿墙的瞬间,身体会变得轻盈,像是融入了空气中,那种感觉很奇妙,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持续不到一秒,但足够穿过任何障碍。
关键是要相信。
相信自己不会撞上去,相信技能会发动,相信身体能穿过那堵墙。
他睁开眼,再一次,奔跑。
五米,十米,十五米——
墙越来越近,视野里只剩下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
不要减速,不要减速,不要——
林玲珑过去指导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夫君,万般武道,其宗归一,皆在心念流转。莫要想着穿过那堵墙,那是在与它为敌,身体会自我保护,你要想的是抵达墙的另一边。”
对,不是对抗,是抵达。
鸣泽悠澄的脚步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最后几步。
墙面在视野中急剧放大,混凝土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裂痕——
然后,他穿过去了。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整个人从墙的这一侧消失,出现在另一侧。
鸣泽悠澄站在墙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夫君!”林玲珑出现在他身后,“你真的做到了!”
虽然内心有些疑惑,因为星环中夫君似乎并没有穿墙的能力,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绕着鸣泽悠澄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确认他没有受伤。
“感觉怎么样?”林玲珑问。
“很……神奇,有点不真实。”
林玲珑点点头,这种反应很正常,第一次使用超凡能力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需要时间适应。
“那就多试几次,把这种感觉变成身体的本能。”
鸣泽悠澄没有反对,转身走回起跑线。
接下来的一上午,他反复练习了二十多次,成功率从最初的五成逐渐提升到八成,最后稳定在九成以上。
中午十二点,鸣泽悠澄停下来,擦了擦汗。
林玲珑递过毛巾:“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去须弥山?”
“今天下午,我觉得不能再拖了。”
“妾身同去。”
鸣泽悠澄一愣:“你去干什么?”
“保护夫君啊,夫君如今孤身犯险,万一出了差池,妾身如何自处?”
“我……”
鸣泽悠澄刚想说自己有虚空行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虚空行者只是保命技能,真要遇到危险,不一定会有墙给他穿,他一个普通人能做的有限。
如果林玲珑跟着,安全系数确实会高很多。
但问题是——
“你要是暴露了怎么办?尤祖姆科学教现在对我恨之入骨,要是知道你是超凡者,说不定会大肆宣扬,那时候就麻烦了。”
“不会暴露的,”林玲珑摇头,“妾身可以变成飞禽。”
“……哈?”
“凤凰的各种原型。妾身如今实力尚未恢复,变不成真正的凤凰,但百鸟朝凤,化作凡鸟还是轻而易举的,比如……长尾山雀。
须弥山在麻布台Hills顶层,妾身可以在附近高楼待机。武者的感知足以覆盖整栋建筑,夫君若遇危险,妾身随时可以驰援。”
林玲珑的表述很流畅,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鸣泽悠澄盯了她好几秒。
“你早就想好了?”
她得意地笑了:“嗯,从夫君开始练习穿墙的时候,妾身就在想了。”
鸣泽悠澄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但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见机行事,不要蛮干。”
“遵命!”少女眉眼弯弯,并拢两根指尖在额侧轻快地一点,比了个十分俏皮的军礼,“那妾身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两点,麻布台Hills广场见?”
“两点半吧,我得回一趟公司,把工作交接一下。”
“好。”
林玲珑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夫君,那个……昨晚的事……”
“什么事?”
“就是那个纸巾……妾身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
“我知道,你别多想,绘子她不会误会的。”
林玲珑总觉得这话不太可信,昨晚那位鸣泽太太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不会误会的样子。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废弃的抱石馆。
鸣泽悠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起笑容,有点头疼。
昨晚绘子送走林玲珑后,整整一个小时没跟他说话。
不,准确说是说了话,但全是“哦”、“嗯”、“随便”这种单音节词。
然后到了晚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那里还隐隐作痛。
绘子平时温柔贤淑,但真要较起真来,那股狠劲连他都怕。昨晚她什么都没说,就是抱着他不放,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所有权”,直到凌晨三点才放过他。
今早起床的时候,鸣泽悠澄照镜子发现自己顶着两个黑眼圈,绘子倒是神清气爽,还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玉子烧当早餐。
女人的嫉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