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麻布台Hills的中央广场人群如织。
鸣泽悠澄换了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观光手册，看上去就是个来这里打卡的普通游客。
这几天为了思考如何才能再次进入须弥山，他把麻布台Hills的建筑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由森大厦集团建造的这座森JP塔毫无疑问是个完全符合建筑规范的摩天大厦，通常情况下不进行身份认证是不可能进入私人楼层的。
这栋65层的塔楼，对公众开放的楼层最高只到33层的天空大堂，再往上的办公区和私人住宅就要进行刷卡或者刷脸了，就像上次菊地龙崎进行的虹膜识别。
作为一栋为顶奢人群打造的现代住宅，森大厦集团在安保上下了血本，游客、办公人员、酒店住户、豪宅业主的出入口和动线是完全隔离的，电梯也做了物理分隔，理论上，以游客身份是绝无任何可能进入33层以上的区域。
即使是用作消防通道的楼梯，在不同的功能楼层之间也有磁力锁死的防火门进行隔断。
理论上。
鸣泽悠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玲珑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东京灰蒙蒙的天际线，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城市街景，黑发的女人站在330米高的塔楼顶端——看样子应该是航空障碍灯的维护平台，高空的强气流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在镜头面前得意地呲着牙，比了一个打卡标准的剪刀手。
看到林玲珑已经就位，鸣泽悠澄知道自己也得快点行动了。
他收起手机，朝访客通道走去。
潜入计划的第一步是先以游客身份抵达33层。
刷卡、安检、电梯。
工作人员检查了他的预约记录和着装，然后就点头放行，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十分顺利。
一路来到33层，天空大堂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全景，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鸣泽悠澄混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于是又走进了这层楼的卫生间。
根据森JP塔的建筑设计图，卫生间的清洁工作间紧贴着核心筒——所谓核心筒是指塔楼中央的钢筋混凝土柱子，用于稳固整栋建筑，通常电梯、楼梯、卫生间、茶水间之类的地方都设置在这里。
之所以要进入核心筒，是因为鸣泽悠澄此次潜入计划的重点——楼梯间——就位于核心筒内。
正如之前查到的资料，森JP塔的楼梯间有防火门进行隔断，通常来说是无法进行跨区域穿越的，并且这个功能区在游客楼层并不开放，因此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通过楼梯间进行转移的。
奈何现在的鸣泽悠澄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他会穿墙。
现代建筑的安保系统，从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入侵者能穿墙”的这种可能性。毕竟现实又不是超级英雄的爆米花电影，所以所有的防护措施——门禁、监控、磁力锁——都建立在“人必须通过物理通道移动”这个前提上。
一旦这个前提被打破，整套系统就形同虚设。
对于此时的鸣泽悠澄就更是如此了。
他推开清洁工作间的门，里面堆着拖把和清洁剂，空间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人转身。
然后他锁上门，深吸一口气。
墙就在眼前，贴着瓷砖的白墙冰冷而坚硬。
不要想，直接冲。
他后退两步，助跑，全力冲刺——
身体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变得透明，那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感觉再度袭来，持续不到一秒，他已经穿过了墙壁。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到处都是各种管线，排水管道、电缆还有风井，因为设计上并没有预设人会出现在这个区域，因此这里除了红色的应急灯光外，可见度非常低，十分压抑。
各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在这个空间里共振回响，噪音也很大。
这里是管井区。
这个区域就类似于配电脑时机箱中的各种管线，为了美观和安全考虑，这些必要的线路需要统一管理，不能乱拉，因此专门开辟了一个垂直通道进行存放。
鸣泽悠澄站在钢格栅上，脚下是镂空的网格，能看到下方黑洞洞的深渊，他知道自己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取出手电筒，打开，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他在一众缠绕着银色保温棉的水管、阀门和电缆中找到了一面巨大的灰白混凝土墙。
如果自己找到的设计图没错的话，这面剪力墙之后就是楼梯间了。
于是鸣泽悠澄朝着剪力墙再次冲刺。
穿墙的感觉比第一次更加顺畅，身体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融入了墙体，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了楼梯间。
管井区的嘈杂声音骤然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鸣泽悠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两次穿墙比他想象的更耗体力，准确说是心力上的消耗更大。
管井区那种压抑氛围让他幻视了黑魂1的巨人墓地——极小的可见范围，生怕在哪个拐角就冒出一个初见杀的陷阱。刚才在那堆管线里穿行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些缠绕着银色保温棉的水管会突然像蛇一样活过来，把自己缠住。
休息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上方，楼梯一层层向上延伸，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鸣泽悠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双腿，开始往上爬。
33层到65层，还剩下32层楼梯。
他爬了五层，就看到了第一道防火门。
厚重的钢制门板，上面贴着“非紧急情况禁止通行”的警示标签，门把手旁边有个刷卡器，红色的呼吸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当然他不需要这个。
再一次的，后退、助跑，然后冲刺。
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走廊，办公室，道路的尽头是办公专用的电梯。
鸣泽悠澄站在走廊里，环顾四周，墙上的铭牌显示这里是某家投资公司的办公区，现在是下午三点，正是工作时间，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快步走到消防通道的门前，推开，又回到了楼梯间。
继续往上。
38层、43层、48层……
随着一次次穿墙，鸣泽悠澄的体力在急速消耗，每次穿墙都会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就像是身体被强行拆开又重组，虽然只持续了一瞬间，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某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后悔要做这件事，后悔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他是周刊现代的副总编，有必要和一个宗教这样针锋相对吗？如果是过去的自己的话，恐怕早就想办法和菊地龙崎握手言和了吧。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绘子，还有爱日梨，过去的自己绝不会做出像特工007一样潜入敌人巢穴的这种蠢事。
但脑海中浮现出艾拉虔诚垂眸，不安地瞄着他的脚尖的模样。想起那双眼眸中的信任和依赖，鸣泽悠澄只能咬牙继续往上爬。
该死，那个笨蛋到底在搞什么？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上。
58层、61层、63层……
终于，他来到了65层。
最后一道防火门上没有任何警示标语，只有一个莲花徽记，金色的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鸣泽悠澄没有贸然出去。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直接走出楼梯间很容易暴露。他靠在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听，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和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掏出手机，在Line上给林玲珑发了条消息：【已到65层，准备进入。】
几秒钟后，林玲珑回复：【妾身已就位，夫君小心。】
鸣泽悠澄收起手机，和进来时一样，他找到了卫生间的位置——根据图纸，应该就在防火门右侧十米处的核心筒内。
后退、调整呼吸，然后助跑。
穿墙的瞬间，他差点没站稳，撞在了管井区的水管上。
体力消耗太大了。
鸣泽悠澄扶着水管站稳，等晕眩感消退，然后摸索着找到了卫生间的墙壁。
再一次穿墙。
景色再次变换。
洁白的瓷砖，明亮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鸣泽悠澄站在工作间内，一时有些恍惚。
成功了。
他真的，重新回到了须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