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白金The Sky的家宅,鸣泽悠澄站在玄关,语气里透着心虚。
他身后躲着一个银发的小女孩,外表看上去和艾拉神似,不过她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女孩怯生生地躲在鸣泽悠澄背后,只探出脑袋观察对面的那个女人。
绘子站在两人对面,脸上挂着笑容,但怎么也感受不到她的笑意。
“你是说——”她的声音很轻,“悠澄你在调查教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个被教团囚禁的小女孩?”
“嗯。”
“然后她向你求救,希望逃离那个地方?”
“对。”
“所以你就把她带出来了?”
“是这样。”
“现在你不知道怎么办,打算暂时寄养到我们家里?”
鸣泽悠澄讪讪地点头。
绘子的目光落在那个躲在自家丈夫身后的孩子身上。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那张小脸和上个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个外国女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很难形容,就好像丈夫搞了外遇,而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外国女人和悠澄的爱的结晶。
绘子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一个生命从怀孕到诞生最少也要一年的时间,更别说长到这么大的年纪。如果悠澄真的出轨了,那得早到什么时候?
这种荒谬的事情要发生,只能是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悠澄就出轨了,而且还让那个外国女人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
那时候他们两人天天黏在一起,悠澄怎么可能有时间背着她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真是的。
绘子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难道最近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这件事,整个人有点抑郁了?否则怎么会联想到这么出格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看到眼前的小女孩穿得很单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的缘故。
“先进来吧。”绘子往旁边让了让,“外面冷。”
鸣泽悠澄松了口气,牵着小女孩走进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小女孩的手很凉,于是绘子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开衫,蹲下身给她披上。开衫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掌。
“谢谢阿姨。”小女孩一脸无辜地说。
绘子愣了一下。
阿姨。
她今年二十七岁,被小孩子叫阿姨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从艾拉嘴里说出来,她总觉得有点刺耳。
“叫姐姐就好。”绘子摸了摸艾拉的头,“阿姨听起来太老了。”
艾拉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绘子的脸。
“好的,姐姐。”
绘子站起身,看向鸣泽悠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鸣泽悠澄瞥了眼沙发上的艾拉,她正乖巧地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我去给孩子倒杯热牛奶,她在外面冻很久了。”他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我来吧,”绘子拦住他,“你陪她说说话。”
说完也不等鸣泽悠澄回应,绘子转身进了厨房,鸣泽悠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跟了进去。
厨房的门刚关上,绘子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悠澄。”
“嗯?”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绘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鸣泽悠澄能感觉到她正压着火气。
“就这样把一个小女孩带回家里,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对吧?你有没有想过后续问题?她的监护人呢,教团那边会不会找过来,还有她的户籍、学校、医疗保险——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绘子说着,伸手从他肩膀捻起一根银发,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丈夫的嘴有点肿,难道中午又去丰盛园吃麻婆豆腐去了?
鸣泽悠澄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这种做法并不妥当,把一个陌生孩子就这样带回家,事先也没有和绘子商量,这样的做法换成任何一个妻子都不会高兴,绘子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先前在Royal Host林玲珑的一番话还是说服了他——艾拉缺乏常识,尤祖姆科学教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还不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
把她送去福利院?且不论教团的势力遍布黑白两道,找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他自己也做不出这样不负责的事情。
让她自己打工养活自己?艾拉甚至连便利店的自动门都不会用,之前吃完饭买水的时候还一头直接撞到了玻璃门上,额头起了好大一个包。
这样的孩子他说什么也不放心让她独立生活,更遑论现在的艾拉还更年幼了。
就算这些都不算,那也还有一点,他答应过要负责的。
鸣泽悠澄自认为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的人,但一旦说出口的话,就做不到食言。
这大概是他身上仅存的、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的东西。
可是绘子呢?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的侧脸。厨房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那张温柔的脸显得有些疲惫。
“教团的人脉很广……”
鸣泽悠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鱼缸里吐泡泡的锦鲤,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泡泡一样艰难地浮出水面:“我其实也想过类似福利院这样的地方,但这样的公益场所他们想找人太容易了。只有我们这样的小区,安保等级足够高,才相对安全。”
绘子没有说话,只是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而且我答应过她,当时她向我求救,我……我回应了,我说我会负责的。如果现在把她丢到福利院里……”
“你就觉得自己违背了承诺?”
“……是。”
绘子把牛奶倒进小锅里,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只是暂时寄养几天,等我联系好其他安全的地方——”
“悠澄,你能联系到吗?”
鸣泽悠澄沉默了,他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把艾拉交给林玲珑带一下。她们两个在家庭餐厅的时候聊得很来劲,艾拉脸都被说红了,两人的相性应该不错。
要是实在走投无路,林玲珑想来是愿意帮忙的。
绘子搅动着牛奶,时不时勺子碰到杯壁,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平时的她不会发出这样失态的声音,但现在她的心乱了。
她当然能看出丈夫的纠结,也看得出他的坚持。
悠澄不是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尤其是在他认为自己负有责任的事情上。
她了解他,甚至有自信比悠澄自己更了解。
可是那个孩子……
先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在,就像有个声音在心里说——你看,这就是你生不出孩子的代价。
别人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你连怀孕都做不到。
扪心自问,她现在对悠澄的态度这样生硬,其中未必没有生自己的气的原因。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家丈夫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有时会不加思考地去帮助别人。
以往类似的事情发生她都甘之如饴,做好贤内助的角色,帮悠澄分忧解难,但这一次……
是不是悠澄也想要孩子了?
虽然每次都会安慰自己,但他的耐心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耗尽了?
悠澄……会厌恶自己吗?
不安、害怕、恐惧。
这样酸楚的情绪在她心里反复酝酿,最终变成她刚才的抵触。
她清楚自己在赌气。也清楚悠澄没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他只是把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带回了家。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多管闲事,热心肠,永远无法无视弱小的存在。
她嫁的就是这样的人。
但那孩子……也许是职业病,她觉得那孩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带了六年小学生,她太清楚孩子的眼神和大人的眼神有什么区别了。
“……我知道了,暂住几天可以。”
鸣泽悠澄愣了一下:“真的?”
“但是,”绘子转过身,气鼓鼓的样子,“主要还是由你来照顾。我……我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鸣泽悠澄默默走上前拥住了她。
绘子没推开。
“嗯。”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这件事我事先没告诉你就做决定,是我的错。”
“你不用特意为她做什么,也不用扮演什么角色。暂住就是暂住,等我想好后续安排,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他顿了顿,“真的,我只想你做我的绘子,就够了。”
这句话没什么华丽的措辞,但绘子的鼻腔有那么一瞬发酸。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只是……需要点时间。”
“我知道。”
“而且,”绘子抬起头,眼神里也多了点别的东西,“悠澄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对那孩子太好。”
绘子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晕,她别过头,盯着锅里的牛奶:“我是说……你要是对她太好,我会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