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一个人在客厅闲坐,骑士大人和那个女人去厨房已经有一会儿了。
不过她并不无聊。
因为这里是骑士大人的家。
女孩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贪婪地打量着这里的每一处细节。
电视柜旁摆放着一台银色的意式咖啡机,机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但深棕色的木制手柄却因常年握持而磨平了棱角。
主真是个恋旧又讲究的人,艾拉想,自己或许之后也需要学学泡咖啡的手法了。
电视柜的另一边是一整排鲜红色的Switch卡带——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宝可梦ZA、动物森友会、双人成行、胡闹厨房……
看上去有不少双人游戏,这个发现让艾拉撇撇嘴,不过一想到之后自己也可以和主玩,她又开心起来。
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两个马克杯,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一个深蓝色,一个米白色。
艾拉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伸手拿起那个米白色的杯子。
杯壁凹凸不平,触感粗糙,温度微凉。艾拉捧着它,指尖轻轻抚摸着杯沿。
这应该是那个女人——不,现在应该叫姐姐了——用的吧。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她穿着居家服站在厨房,给主煮着咖啡。主坐在沙发上浏览着早报,她端着马克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主,你要的冰美式。”
“谢谢。”
主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
她笑着靠在他肩上,两人一起看窗外的天空,就像以前一样……
艾拉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她把杯子贴在脸颊上,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于是女孩紫色的眼眸中泛起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喘息。
如果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就好了。
如果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主就好了。
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就好了……
她抱紧杯子,一时陷入在幸福的幻梦中,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
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像猫儿一样。
然后厨房的门就开了。
鸣泽悠澄端着托盘走出来,绘子跟在他身后。
毫无疑问地,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沙发上的艾拉——小女孩抱着绘子的马克杯,脸埋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奇怪的声音。
鸣泽悠澄都不用回头看,就能感受到身后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气场。
那种感觉就像他玩《街霸6》时,对手操控的杰米在一个穿波的超级爆爆回后,超必杀槽突然清空——紧接着画面变暗,《鸳鸯戏》的“哎呦小情郎你莫愁”骤然响起,接下来就是一套“武丽禽”直接带走他半管血。
鸣泽悠澄瞬间冷汗直冒。
刚刚才把绘子哄好,眼看着自己做出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艾拉抱着那个刚修好没多久的情侣杯,这个举动绝对是惹绘子生气了。
“艾拉。”大音希声,绘子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冷意显而易见。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低下头:“对不起……”
“没关系。”绘子走过去,拿起马克杯用围裙仔细擦拭了一遍,“小孩子好奇是正常的。”
鸣泽悠澄见状松了口气,看来绘子还是顾及到艾拉目前是个孩子,没有发作。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端起热牛奶递给艾拉:“喝吧,小心烫。”
艾拉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白色的蒸气模糊了她的脸,只能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不时偷偷瞄向鸣泽悠澄。
绘子在旁边坐下,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温和。
“艾拉,既然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有些规矩我还是想要和你说清楚的。”她说话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这是平时在学校面对熊孩子时的那种营业声线,“你能听懂吗?”
艾拉点点头。
“首先,家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动,特别是别人的私人物品。”绘子指了指茶几上的马克杯,“就像刚才那个杯子,那是姐姐很重要的东西。”
“我知道了。”艾拉乖巧地说。
“其次,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九点睡觉。吃饭前要洗手,睡觉前要刷牙。还有,不能挑食,姐姐做什么就吃什么。”
艾拉又点头。
“最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姐姐说,但是不要总是麻烦悠澄。我知道你很依赖他,但是他工作很忙,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表面上是要教育孩子要独立,实际上和之前绘子在厨房里和自己说的一样——她不希望艾拉和悠澄太亲密。
鸣泽悠澄听出了妻子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有反驳什么。绘子能同意让艾拉住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当然要配合。
艾拉听完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只是把牛奶喝完,然后将杯子放到茶几上。
她抬起头,看着鸣泽悠澄,声音软软的:“爸爸,我困了。”
空气在这个瞬间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鸣泽悠澄愣住,绘子的笑容也再也维持不住。
“爸爸”这样的词语对两人还是太有冲击性了,他们都没有当过父母,对这个单词有种母语羞涩般的感觉。
“艾拉,”这次绘子的声音连鸣泽悠澄都听出了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要叫哥哥,不是爸爸。”
“可是……”艾拉歪着头,一脸天真,“哥哥说要一直照顾我,那不就是爸爸吗?”
绘子深吸一口气。
“哥哥就是哥哥,爸爸是爸爸,这是两回事。你的爸爸妈妈在别的地方,哥哥只是暂时照顾你。”
艾拉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可是我没有爸爸妈妈……”
听到这句话,绘子的表情软化了一些,她也没辙了,只能叹口气,伸手摸了摸艾拉的脑袋:“那也要叫哥哥姐姐,不能乱叫。”
“好吧……”艾拉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鸣泽悠澄:“哥哥,我困了。”
鸣泽悠澄内心也觉得哥哥比爸爸要好接受多了——爱日梨过去又没少叫过,各种语调、各种情绪、各种不同说法的哥哥他都听过,对这个单词已经有一定免疫能力了。
还是自家老婆给力,艾拉变小后就各种得寸进尺,偏偏自己狠不下心拒绝。
于是他站起身:“我带你去房间。”
“我来吧。”绘子拦住他,“你去洗澡,明天还要上班。”
她牵起艾拉的手,带她往客房走。
客房一般没有人住,大多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所幸绘子很爱干净,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因此没让艾拉等多久就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铺好了新的床单,考虑到艾拉的年纪,枕头旁边还放了个粉色的兔子玩偶。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喜欢吗?”
艾拉看着那个兔子玩偶,有些失落。
如果这个玩偶是自己织好的主的玩偶就好了,可惜和主一起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上一个。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头:“谢谢姐姐。”
绘子帮她铺好被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关上门离开。
等回到卧室的时候,鸣泽悠澄还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艾拉睡了?”
“嗯。”
绘子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鸣泽悠澄放下手里的衬衫,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还在生气?”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说谎,你明明就有。”
鸣泽悠澄有些好笑地用手刮着绘子的鼻子:“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也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对。”
绘子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那你还愿意嫁给我?”
“废话,不然呢。”绘子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不过悠澄,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妻子。”
“当然。”鸣泽悠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绘子脸红了,推开他:“好了好了,快去洗澡,身上都是汗味。”
“那你要不要一起?”
“想得美!”
两人闹了一会儿,然后先后去浴室洗澡去了,鸣泽悠澄洗完澡后还回复了几封工作上的邮件才睡。
等工作上的事情都忙完,绘子已经躺在床上了。她穿着淡粉色的睡衣,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鸣泽悠澄轻手轻脚地躺下,刚要关灯,绘子突然睁开眼睛:“悠澄。”
“嗯?”
“抱着我睡。”
鸣泽悠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伸手把绘子揽进怀中,柔软又丰满的躯体一下就贴了上来,绘子顺势把头埋进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
“悠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
“会有的,不要着急。”
“可是我们都结婚五年了……是不是我的身体真的有问题,虽然医生查不出来。”
“别胡思乱想,就算我们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后悔娶你。”
“真的?”
“真的。”
绘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那你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绘子突然凑上来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软软的,甜甜的。
鸣泽悠澄回应着她,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游移。绘子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也变得滚烫。
就在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僵住了。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了,像是怕吵醒他们。
鸣泽悠澄和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去开门。”鸣泽悠澄叹了口气,起身下床。
门外站着艾拉,小女孩抱着枕头,光着脚站在走廊里。
“哥哥……我、我一个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