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谈社音羽大楼十二层的吸烟室里，烟雾缭绕。
大野隆之靠在窗边，手里夹着根快抽完的七星，看着鸣泽悠澄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打字。
“头儿，别聊了。”大野隆之把烟头按灭，“三浦总编让所有组的人都去开会，级别很高，估计有大新闻。”
鸣泽悠澄看着Line上希亚Elu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白了。鸣泽悠澄大人，我会尽力的。】，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走吧。”
两人是最后走进会议室的。
门一推开，鸣泽悠澄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不只是社会新闻组，文化组、体育组、甚至娱乐组的人都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投影幕布上，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鸣泽悠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投影。
画面很模糊，明显是手机随手拍的。夜色里，森JP塔的灯光在背景里闪烁，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爬升——那似乎是一只鸟。
不对，不只是鸟。
鸣泽悠澄眯起眼睛，巨鸟上还坐着两个人。
那是他。
还有艾拉。
昨晚的事，居然被这么多人拍到了。
“头儿，你怎么了？”大野隆之碰了碰他的胳膊，“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会议室的灯暗下来。
三浦英寿站起身，按下遥控器。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者的呼吸和周围路人的惊呼混在一起。镜头追着那只巨鸟，从森JP塔的观景台一路向上，直到它消失在夜空。
“昨晚八点四十七分。”三浦英寿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森JP塔顶层，有两个人从塔顶跳了下去。坠落过程中，一只巨型鸟类突然出现，接住了他们，然后飞走了。”
三浦英寿说着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是现场路人能拍到的最清晰的视频，因为事发突然，没有更好的画面。
现在TikTok趋势前五都和这个事件有关。网民给这两个人起了个名字——‘森JP塔的超能力者’。
并且讨论热度还在上升，有人说这是特异功能，有人说是秘密生物兵器，还有人觉得这是某个富豪的恶作剧。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现在是全日本最想知道身份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主编。”娱乐组的组长举手，“如果能找到这两个人，独家采访的话……”
“不只是采访，如果能确认他们的身份，拍到正面照片，这就是今年最大的独家。”
三浦英寿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几张截图，都是学术界的反应。
“东京大学理学系的鸟类学教授鹰司辰巳昨晚就发表了声明，说这种鸟很可能是巨型高山斑雉——一种早就灭绝的物种。学界一直认为这种鸟就是中国神话中凤凰的原型，但从来没找到过确切证据。”
他顿了顿：“中国那边的反应也很强烈。情报组查阅接下来一周飞往日本的航班记录时，发现其中不乏中科院古脊椎所、动物研究所、基因组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以及数所顶尖大学的生物学教授。中国政府也已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政府提出了科研合作的意向。
更夸张的是，有匿名的中国富豪或者财团，通过国际调查公司和加密网络渠道，在全球范围内发布了一千万人民币的悬赏，只为获取那两个人的准确身份和行踪。”
“一千万？”大野隆之吹了声口哨。
“对，一千万。所以现在不只是媒体在寻找那两个神秘人，全日本的网民都想要获得这笔赏金。文春那边已经动员了所有人手，周刊Post也派出了三个小组。我们不能落后。”
三浦英寿环视会议室：“各组汇报一下，各自都有什么线索。”
法务组的组长先开口：“从法律角度看，这两个人可能涉及对一种前所未见的珍稀动物的非法控制或饲养。尽管这种鸟类曾被认定为已经灭绝，但它的再次出现，无疑将使其立即受到国际最高级别的保护。这意味着，其所有权和后续的处置，都不再是个人可以随意决定的范畴，这给了我们介入的空间。”
“商务组呢？”
“我们申请了对森JP塔监控系统的访问许可，但被拒绝了。对方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暂时不对外公开。”
“技术组？”
技术组的专家站起来，按下遥控器。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截图，画面定格在巨鸟掠过森JP塔灯光的瞬间。
“我们对所有视频进行了逐帧分析。”专家用激光笔指着画面，“注意这里，其中一个人手腕的位置。”
画面再次放大。
“有个反光物体。根据反光的形状和频率，我们推测这是一块机械表。而且通过光线折射的角度，可以判断表盘是圆形的，表壳材质应该是不锈钢或者白金。
我们咨询了钟表专家，符合这些特征的表款并不多。最有可能的是劳力士潜航者系列，或者欧米茄海马系列。如果能确定具体型号，就能缩小调查范围——这两个系列在日本的销售记录都是有据可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叹声。
鸣泽悠澄不动声色将手放下桌面。
他戴的正是劳力士潜航者，绿水鬼，116610LV。这块表是他晋升社会新闻组副总编的时候绘子送他的礼物，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说不希望自己的老公被别人看轻，所以攒了大半年工资给他买了一块表。
没想到这么模糊的照片都能被分析出这么多信息，鸣泽悠澄头一次觉得，自家同事太专业也不全是好事。
他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识敲打着膝盖。
冷静。
现在慌张没有任何意义。
“头儿。”大野隆之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记得昨天你也去麻布台了吧？该不会也碰上了吧？有没有什么独家情报？”
鸣泽悠澄下意识坐直了。
“哪有那么巧。”他转过头，表情平静，“我去的时候事情都结束了，只看到一堆警车。”
“也是。”大野隆之挠了挠头，“那你运气还真不好，每次都差一点。”
“是啊，可惜。”
鸣泽悠澄面无表情地附和着，心里盘算着自己有没有暴露的可能。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次营救艾拉事件会有这么强烈的后续影响，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
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他可不想人生再次鸡飞狗跳起来。
正想着，三浦英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鸣泽。”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
鸣泽悠澄抬起头。
“在。”
三浦英寿按灭投影仪，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老人点燃一根七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脸前缓缓散开。
“正如刚才技术组说的，这两个人最初出现的地方是森JP塔的最高层。我们查了一下，那一层是被尤祖姆科学教买下来的。
大家都知道，鸣泽最近在跟进尤祖姆科学教的邪教丑闻。而且他们还对你进行过刺杀。这两个人从尤祖姆科学教所在的楼层出现，绝对另有隐情。”
“所以我认为，”三浦英寿顿了顿，“鸣泽是最有可能发现其中线索的人。”
鸣泽悠澄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理所当然——鸣泽悠澄是周刊现代的中流砥柱，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如果是鸣泽桑的话，我没意见。”娱乐组的组长说。
“对，上次那个政客受贿案不也是鸣泽桑挖出来的吗？”
“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鸣泽悠澄深吸一口气。
让我来调查我自己。
没有比这更安全的负责人了。
但也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了。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声音平稳，“我会尽快展开调查。”
“好。”三浦英寿按灭烟头，“那这次事件就由鸣泽担任主要负责人。各组配合他的工作，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鸣泽悠澄收拾东西时，三浦英寿叫住了他。
“鸣泽，留一下。”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三浦英寿又点了根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东京街景。
“你知道吗，我做了三十年记者，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老人吐出一口烟，“一只巨鸟，两个神秘人，从森JP塔上飞走。这听起来像是漫画里的情节。”
鸣泽悠澄没有说话。
“但它就这么发生了。”三浦英寿转过身，“而且不只是我们，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件事。中国那边已经派了好几个研究团队过来，美国人也在暗中活动。这个世界，恐怕要发生什么剧变了。”
“你的担子很重啊，鸣泽。这次不只是一篇报道那么简单。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两个人，如果我们能第一个报道真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会尽力的。”鸣泽悠澄说。
“我相信你。”三浦英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