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行动组的组建会议安排在了十三层的小会议室。
鸣泽悠澄推开门时,各组的副总编已经到齐了。
文化组的田中靠在窗边抽烟,体育组的佐藤正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娱乐组的山本则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当然技术组的坂本也在。
“抱歉,来晚了。”鸣泽悠澄关上门,在长桌前坐下。
这种小规模会议在讲谈社很常见——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真正需要拍板的决策,往往就在这种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敲定。
“鸣泽,你怎么看?这两个人从尤祖姆科学教的楼层跳下来,会不会和你之前调查的那件事有关?”山本抬起头。
鸣泽悠澄翻着手里的资料,表情平静:“有可能。尤祖姆科学教最近动作频繁,森JP塔那层是他们的重要据点。”
“那你打算从哪里入手?”佐藤问。
“先查森JP塔的出入记录。”鸣泽悠澄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进出那层的人应该不多。另外,尤祖姆科学教内部有没有人员变动,也值得关注。”
山本靠在椅背上:“娱乐组这边可以配合你,我们有几个线人在艺能界,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那就麻烦山本桑了。”
坂本推了推眼镜:“技术组分析出来的那块表,我觉得可以作为突破口。劳力士的潜航者系列,或者欧米茄的海马系列,在日本销售记录都能查到,虽然数量不少,但结合其他线索——”
“等等,表的事先放一放。”鸣泽悠澄打断他。
开玩笑,特别行动小组的主攻方向怎么能放在手表这边?这样他不也成嫌疑人了?
那可不行。
“那个视频太模糊了,就算是劳力士或者欧米茄,但也可能是其他品牌。劳力士和欧米茄在日本的年销量都在数万只以上,光靠表款筛选,工作量太大了。”鸣泽悠澄随便扯了个理由。
坂本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换个思路。森JP塔的监控虽然不对外公开,但我们可以从其他角度入手。比如那两个人是怎么上去的?森JP塔最高层被尤祖姆科学教买下后,普通游客根本进不去。”
田中弹了弹烟灰:“你是说,他们可能和教团有关系?”
“不一定是信徒,但肯定有接触。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是:两个人,一只巨鸟,从教团所在的楼层出现。这三个要素里,最容易追查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巨鸟。”佐藤说,“这种体型的鸟类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饲养地点。”
“对。所以我们的方向应该是:先找鸟,再找人。技术组继续分析视频,重点放在鸟类的特征上。商务组去查东京都内所有可能饲养大型鸟类的场所,包括动物园、私人庄园、甚至宠物店。法务组准备好相关的法律文件,万一找到饲养者,我们需要知道怎么合法地接触他们。”
话是这么说,鸣泽悠澄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套逻辑——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调查巨鸟是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
因为那是林玲珑化形而成的。
就算把全日本的鸟类学家都请来,他们难道能猜到这只所谓的巨型高山斑雉,喜欢吃的是Royal Host的俱乐部三明治?
哈哈,别开玩笑了bro。
当然,他也不能完全误导特别行动组的调查方向。这次事件的确是个大新闻,他可不想周刊现代在这场竞争中落败,这样做对自己也没好处。
所以最理想的状态是,让同事们觉得调查在推进,实际上却在原地打转,然后鸣泽悠澄再在关键时候甩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出来——找林玲珑拍几张照片倒是不难,就是每次都得用美食来“贿赂”她。
来日本这一个月下来,从银座的寿司斋藤,到神乐坂的怀石料理Kanda,再到品川的Quintessence法餐,东京的米其林榜单恐怕都快被她尝遍了,活脱脱一个小吃货。
几个副总编倒是被他这一番说辞给唬住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那尤祖姆科学教那边呢,你不是一直在跟进他们的案子吗?”
“当然要跟,但不能太明显。教团最近很敏感,如果我们直接去问,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会通过其他渠道了解情况。”
会议很快结束。
各组副总编陆续离开,鸣泽悠澄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在走廊里买了一罐三得利的BOSS咖啡喝了起来,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敲响了总编办公室的门。
“进来。”
三浦英寿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鸣泽悠澄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办公室里弥漫着七星香烟的味道,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了。
“主编,有些事我想单独和您说。”
三浦英寿放下手里的文件,从抽屉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鸣泽悠澄解释了一句自己正在戒烟,于是他也没有再劝。
老报人独自对着火机点燃香烟,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并不陌生。
两年前因为那次激进的报道,鸣泽悠澄差点被关进拘留所,检察官咬着“妨害公务”不放,律师团都劝他认罪。
只有三浦英寿站出来,拍着桌子说记者的采访行为不触犯法律,找了最好的律师辩护,最后法院判了无罪。
那之后,鸣泽悠澄就明白,这个抽七星的老报人,是真把他当自己人看。
“你想说什么?”
“关于尤祖姆科学教的事,我手里有些情报,但信源比较敏感。不能直接写进报道里,但我认为您应该知道。”
三浦英寿眯起眼睛,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上次我被刺杀,有个信徒自称有超能力。当时我以为是邪教洗脑的说辞,但后来……警方那边测试过,有些人确实表现出了异常。”
“……超能力?”
“对。比如所谓的天耳通,能强化听力,甚至能捕捉到超声波。或许还有其他的,但具体细节我不清楚。这些人都修行过尤祖姆教内的所谓真言秘密金刚乘,不是普通信徒。”
三浦英寿沉默了几秒,又点了根烟。
“你这情报哪儿来的?”
“不能说。”
“还不能说……你小子。”三浦英寿笑了,“行,我懂了。警方那边掌握的东西比我们想的多,对吧?”
“我只是觉得,之前您对我说这个世界要发生剧变,我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
三浦英寿没有马上回应,倒是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鸣泽悠澄面前。
“你知道鹰司辰巳吗?”
“鹰司教授?他在东大很有名。”鸣泽悠澄接过文件翻了翻,“我只知道他是理学系的,研究鸟类。学生论坛上有过他的传说,说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到校园里观鸟,风雨无阻。
有学生拍到过他蹲在一棵银杏树下,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盯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等一只灰椋鸟筑巢。不过因为文学部和理学部离得远,我和鹰司教授没什么交集。”
“马上就会有了。”三浦英寿说,“鹰司辰巳这两天一直在联系我,多半是从什么渠道知道了点内幕消息,想要更多了解关于森JP塔事件的细节。
你是负责人,和他接触对你有好处。鹰司家和皇室关系很近,他父亲那一代就在宫内厅任职。你现在的人脉尚浅,想要接手大新闻,就得和像鹰司教授这样的人多多联系。上次尤祖姆要不是警方那边有人帮忙压下来,检察官早就盯上你了。”
鸣泽悠澄抬起头。
三浦英寿说得没错。他这几年在周刊现代做的报道,得罪的人不少。上次被刺杀后,横山俊彦虽然帮忙抓了人,但检察官那边一直在找机会翻旧账。
如果不是背后有人运作,他现在恐怕已经被传唤好几次了。
“今晚我和鹰司辰巳约了饭,你一起来吧。你们都是东大的,有共同话题。”
一般来说,上司问下属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在日本职场是不允许被拒绝的,甚至下属应该立刻答应。
但鸣泽悠澄今晚确实有事——爱日梨要过来。
艾拉变成小孩之后,谁来照顾她变成了问题。他和绘子商量过几次,艾拉不能去上学——尤祖姆科学教那边说不定还在找她——但他们两个白天都要上班,总不能把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吧。
特别是艾拉自从使用回春术之后看上去心智也跟着一起回去了,因此鸣泽悠澄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绘子提议请保姆,他觉得风险太大。保姆毕竟是陌生人,他不放心。
最后他想到了爱日梨。
妹妹现在刚好放暑假,东京都立大学的假期从七月底一直到九月。
上次吃饭过后两人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些,所以这次假期鸣泽悠澄觉得可以把妹妹接来住,自己家还蛮大的。
绘子在Line上和她说过这事后她也同意了。
今晚就是去学校接她的时间。
鸣泽悠澄看着三浦英寿,犹豫了几秒。
“主编,今晚恐怕不行,稍微有点家事。”
三浦英寿没想过会被拒绝,不过他知道鸣泽悠澄的性格,因此不疑有他。
“既然家里有事,那就算了。不过鹰司教授那边你还是要尽快联系一下,他手里有些资料,对你的调查应该有帮助。”
“我明白。”
鸣泽悠澄站起身,刚要离开,三浦英寿又叫住了他。
“鸣泽。”
“嗯?”
“辛苦了。”
……
离开办公室后,鸣泽悠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刚好绘子发来了消息:【爱日梨的课大概六点四十结束,记得去接她,不要迟到哦。】
他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