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透明的。
就像现在，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三遍，大多数人都已经结伴冲向了社团或者游戏厅，而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生，依然没有动。
她叫苏棉。人如其名，像一团白软软的棉花，没有棱角，也不会反抗。
“那个……苏棉同学？”
讲台旁，卫生委员正一脸为难地挠着头，手里拿着两把扫帚，“今天原本值日的A组溜得太快了，你是B组的吧？虽然还没轮到你，但能不能……我是说，反正你也还没走……”
来了。又来了。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主角专座”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圆珠笔。笔尖在指尖飞速旋转，划出一道道虚影。我的视线越过前排堆得像山一样的参考书，落在了那个娇小的背影上。
苏棉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卫生委员那张写满“我想偷懒”的脸，只是慌乱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校服裙摆，声音细若蚊蝇：
“好、好的……没关系，我来做就好。”
“哎呀帮大忙了！谢啦！”卫生委员如释重负，把扫帚往她怀里一塞，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后门，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恶狗在追。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传来的篮球落地声。苏棉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有些笨拙地移动到黑板前。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要擦掉高处的板书，白皙的手腕从宽大的校服袖口露出来，显得格外脆弱。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了她一头一脸。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却还是固执地踮着脚。
看着这幅画面，我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
喂喂，你是哪里来的天然呆吗？这种时候如果不狠狠地回一句“达咩（不行）”，会被当成软柿子捏到毕业的啊！
“……真是个笨蛋啊。”
我叹了口气，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咔哒。”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棉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猛地回过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鹿眼里满是惊慌。
当她看到是我时，眼里的惊慌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躲闪。
“一、一鸣同学……你也还没走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讲台前，从她手里一把抽走了黑板擦。
“哎？”她愣住了，双手还保持着举着的姿势。
“你是打算擦到明天早上吗？”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抬手轻松地擦掉了最高处的数学公式，“还是说，你在这个班级的定位就是‘全自动清洁机器人’？”
“不、不是的……只是……只是顺手……”苏棉涨红了脸，两只手绞在一起。
“顺手？这周已经是第三次‘顺手’帮别人值日了吧？”我把黑板擦扔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棉，拒绝别人是要判刑吗？”
她低下了头，下巴几乎要戳到胸口，声音更小了：“可是……如果我不做的话，大家会困扰的……”
“困扰的是你吧。”
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种性格真是让人看了就火大。明明长了一张卡哇伊的脸，性格却这么废柴
“去打水。”我指了指教室角落的饮水机。
“诶？”
“不是要打扫吗？我去拖地，你去把抹布洗了。”我卷起袖子，抄起旁边的拖把，“愣着干嘛？”
苏棉眨了眨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我是要帮她。
“不、不用了！一鸣同学你快回家吧，我自己可以……”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门锁上，让你一个人在这跟黑板过夜。”
这句充满“反派”气息的威胁显然很奏效。苏棉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地拿着抹布去了水房。
看着她小跑出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啧”了一声。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就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
那天之后，事情的发展开始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起因是一次午休。
作为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好吧，其实我只是长得凶了一点，结果就被擅自贴上了“不好惹”的标签。那天我正在天台享受难得的清静，结果一下楼，就看到几个隔壁班的女生围在走廊角落。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苏棉正被逼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几个精致的便当盒。
“苏棉同学，听说你做点心很好吃啊？”
“反正你也要做，顺便帮我们也做一份嘛，明天带过来好不好？”
“哎呀，你看她都不说话，肯定是默认了。”
“嘻嘻，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要抹茶味的。”
典型的校园隐形霸凌。不是殴打，不是谩骂，而是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压榨。
苏棉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那个该死的字眼：
“……好。”
“好个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声音冷得让周围空气都低了几度。
那几个女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了。
“一、一鸣？”
我直接穿过人群，挡在了苏棉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她是我的专属跑腿，没空伺候你们这群杂鱼。”我随口胡诌了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理由，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女生，“想要吃点心？自己去买啊，手断了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拜托她……”领头的女生有些心虚地说着。
“那我现在‘拜托’你们滚，行不行？”
我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女生没敢再多说什么，互相使了个眼色，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苏棉。
她依然抱着那几个便当盒，抬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谢、谢谢……”
“别误会。”我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我只是嫌她们吵。”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的便当盒里拿出一个粉色包装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我，“这个……是多做的曲奇，如果不嫌弃的话……”
我想拒绝。真的。
一个被称为“不良少年”的大老爷们，吃这种粉粉嫩嫩的曲奇，画风也太崩坏了。
但是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正好饿了。”
我一把抓过盒子，转身就走。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幕被路过的“八卦社”成员拍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