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剑光闪过。
无法形容的快。
超越了视觉,超越了感知,甚至仿佛超越了时间本身。
阴老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
“嗤。”
一声轻响。
赤红剑光掠过他的脖颈,头颅冲天而起。
断颈处,鲜血尚未喷出,便被剑光上附着的炽烈气息瞬间蒸发。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向前扑倒,手中维持的印诀瞬间溃散。
“轰!!!”
血色符阵崩碎,漆黑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失去了符阵支撑,悬在半空的洛望月身体软软地向下坠落。
赤影再闪。
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符阵中央,单手一揽,便将气息奄奄的洛望月稳稳抱在怀中。
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白发少女,眉头蹙了一下。
“终焉圣体,难怪。”
她随即抬头,凤眸如电,冷冷扫向如临大敌的苏家众人。
“这种以生灵魂魄血祭、召唤诡异降世的邪阵。在东域,可是全域共禁的死罪。”
她手腕轻轻一振,那柄赤红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像还没杀够,只等主人再抬手。
“你们,准备好怎么死了么?”
洛行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少女估计十三四岁,和他差不多大。
绯红衣裙,如火如焰。
两条墨色双马尾垂至腰际,发梢末端隐隐流动着暗红光泽,像血,又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缕烧透的云。
肌肤近乎透明的白。五官精致,像人偶。长睫,樱唇。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里,没有温度,没有好奇,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任何东西,只有霜。
像落了多年的那种霜。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家众人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忌惮。
苏正阳看着红衣少女怀中那个白发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压了下去。
“锁灵阁的人。”
他沉声道。
“小丫头,你可知道,你怀里那个女孩,是我苏家养了八年的养女?她是我苏家之人。你无权带走。”
红衣少女连眼皮都没抬。
“你说的‘养’,是指把她当祭品养?还是当药人养?”
“放肆。我苏正阳乃化晶境九阶巅峰,整个青岚城,除了城主府那位,无人是我对手。”
苏正阳脸色铁青。
“小丫头,莫以为斩了个阴老就能目中无人。识相的,将那女娃放下,自断一臂,老夫可留你全尸。”
红衣少女终于抬起凤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化晶境九阶?”
“口气这么大,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圣阶老怪在这里作祟。”
“原来……就这?”
“你!”
苏正阳怒极。
他周身淡金色灵力如火焰升腾,一掌拍出。
金色掌印迎风便涨,化作房屋大小,带着镇压山河的凌厉,当头罩向红衣少女。
掌印未至,恐怖的压力已将地面压得龟裂。
红衣少女没有动,她甚至没有放下怀中的洛望月,只是握着剑鞘的右手拇指,轻轻一推。
“锵——”
清越如凤鸣的剑吟声响彻大殿。
一抹赤红剑光,自鞘中流淌而出。
如同活物般,环绕着她和洛望月轻盈一转。
然后。
那镇压而下的金色巨掌,触碰到赤红剑光的边缘,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什么?!”
苏正阳瞳孔骤缩。
他全力一掌,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
红衣少女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凤眸扫过苏家众人。
“现在,投降,或者死。”
苏正阳脸色难看。
“这是……‘赤霄’?”
他死死盯着红衣少女手中的剑。
“你是锁灵阁青岚分部的执剑使?司家这一代那个‘神童’?”
红衣少女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正阳后退半步。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同样脸色难看的苏清玥。
“玥儿,请那位大人降临。”
苏清玥咬了咬下唇,她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玉符,五指用力一握,玉符碎裂。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座大殿。
不,是整座青岚城。
红衣少女凤眸一凛。
她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某种东西正在改变。
那不是灵力,是比灵力更古老、更污秽的存在,正在从极遥远的地方注视这里。
“你们召唤了诡异……还是神使级?”
苏清玥看着瘫在地上的洛行云。
“你看,这就是你不愿加入我们的后果,如果你刚才握了我的手……”
她顿了顿。
“也许我会考虑,让神使大人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洛行云没有看她。
他正用那半截剑柄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撑起自己的身体,双腿还在发抖,经脉还在撕裂般地疼。
但他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像风中的烛火。
可他没有倒。
他看着红衣少女,张了张嘴。
“求你,救她。我什么都给你。”
红衣少女看着这个经脉尽碎、连站都站不稳的黑发少年,他把半截剑柄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她沉默了两秒。
“我答应你。你叫什么名字。”
“洛行云。”
“洛行云。”
她念了一遍。
“你手里的剑柄,是遗骨制成的。你父母留给你的?”
洛行云点头。
“它刚才碎的时候,是不是在你敌人体内留下了什么?”
洛行云怔了一下。
“……是。”
红衣少女看着他。
凤眸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那是‘烙印’。以持剑者血脉为引,以敌人灵脉为锚。只要你不死,这烙印就永远跟着她。
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
哪怕她转世投胎。
你都能找到她。”
她顿了顿。
“你父母留给你的,不止是一把剑。是一双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洛行云低头,看着掌心那半截剑柄。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把最后的目光,刻进了这把剑里。
然后把剑交给了他。
让他带着这双眼睛,继续守护月儿。
他握紧剑柄。
“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在谢谁。
谢父亲。
谢母亲。
谢这把碎掉的剑。
还是谢眼前这个告诉他这一切的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没有再说话。
她感应到了,空气中那股污秽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凝实。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