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今日投影之力,不足以完整剥离圣体,也罢。”
他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身后,苏清玥失声道:
“神使大人!您、您要走了?那圣主大人那边……”
黑袍头也不回。
“仪式继续,圣主需要完整的终焉圣体。而你——”
他顿了顿。
“需要先处理掉他留在你体内的烙印。否则,圣主不会接纳一个被标记过的容器。”
苏清玥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暗金色的气息蛰伏着。
她引以为傲的完美计划,她精心筹谋了八年的献祭仪式。
她离获得圣主恩赐只差一步之遥,却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钉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烙印。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皮肤光洁如初。
但她知道,那道暗金色的气息,正在她的灵力核心深处缓慢游动,像一条永远不会死去的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殿柱旁。
那个黑发少年,正抱着他的妹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他的血还在往下滴,滴在她脸上,滴在她唇边。
而她苍白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哥……”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
洛行云浑身一震,他低头。
洛望月缠着黑布的眼睛,正对着他的脸。
布条下,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不是血。
是泪。
“哥哥,我梦见,你一直在叫我。
我就醒了。”
大殿内的血光尚未散尽。
黑袍并未真正离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他在等。
等那个锁灵阁的小丫头,会不会不知死活地再冲上来。
等那个被他随手打废的少年,还能不能站起来。
等这出戏,还有没有下一幕。
结果等来的是苏正阳的传音。
“神使大人,那丫头太强,我等不是对手,可否请您……”
话没说完,他轻轻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像握住了一只无形的心脏。
然后,收紧。
“噗——!”
苏正阳的身体,突然从内部炸开。
不是被外力撕裂。是他自己的血,违背一切常理,从每一根血管中同时逆涌而出。
鲜血像喷泉,从他眼耳口鼻、全身每一寸毛孔中狂喷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在极度惊恐中扭曲了一瞬。
随即整个人迅速干瘪塌陷。
只剩一具皮包骨头的空壳,软软倒地。
血雾弥漫。
染红了高台上的桌案,染红了苏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正……阳……”
苏母张着嘴,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扑向丈夫的尸体,双手颤抖着想要抱住他。
“嗤。”
第二声轻响。
她的脖颈处,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扩大。
头颅滚落。
无头的尸身喷涌着鲜血,缓缓跪下,然后向前扑倒。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一起。
死寂。
几位苏家长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护卫们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却无一人敢上前。
苏清玥跪坐在高台边缘,浑身溅满父母的鲜血。
她张着嘴,想喊“父亲”、“母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袍这才转过身。
“无用的仆从,留着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
指尖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滴血。
“仪式已经中断,圣主不悦,非常不悦。”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圣主仍需要终焉圣体,你们这些仆从犯下的错,你们自己补。补不好,就去陪他们。”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动了。
不是冲向黑袍,是冲向大殿另一侧。
冲向司烛。
苏家还活着的,还有十七人。
他们不敢对黑袍出手,甚至不敢看他。
但他们敢对那个已经受伤的、站都快站不稳的司烛动手。
只要拿下她,只要抢回那个白发女孩,也许还有活路。
“杀了她!”
“抢回终焉圣体!”
“一起上!”
灵力爆发,刀光剑影。
十七道攻击,从四面八方罩向司烛。
司烛没有退,她甚至没有动,只是横剑于胸。
赤霄剑,剑身布满裂纹,可剑还在低鸣,像还没杀够。
第一剑,赤红剑光掠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长老,手腕齐根断裂。
“啊——”他惨叫倒地,还没死,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第二剑。
剑脊拍在另一个长老的膝弯。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像踩断一根枯枝。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三息。
十七人,倒了十六个,躺在地上,哀嚎,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还剩一个。
苏清玥。
她站在高台边缘,没有动,从始至终,没有动。
她的月白长裙上溅满了血。
父母的,长老的,护卫的,唯独没有她的。
她没有动手,甚至没有下令,只是站在那里,看他们去死。
然后。她活了下来。
黑袍微微侧首。
那是一个极轻的动作,轻到几乎没有。
但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影子懂了。
它们扑上去,扑向地上那些还在呻吟抽搐的身体。
长老的,护卫的,还有那两具并排躺着、还没凉透的尸体。
吞噬声,骨骼碎裂声,血液被吸吮的声音,像地狱开饭。
她没有闭眼。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父母被那些东西一口一口吃掉。
看着那些刚才还喊她“大小姐”的人,在影子底下惨叫、然后消失。
她的裙摆上,又溅了新的血。
三息后。
大殿安静了,地上只剩几摊暗红色的水渍,和散落的衣料碎片。
人没了。
十七个人,包括她的父母,全没了,只剩她。
黑袍站在大殿中央,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在看戏。
看这些蝼蚁挣扎。
看他们以为自己还能活。
看他们死。
然后看那个唯一没动的,能活多久。
“你不动手,也不逃,只是站着看,你在等什么?”
苏清玥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暗金色的烙印还在蛰伏。
她知道他在看那道烙印,那是她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黑袍也看见了。
“原来如此。你身上有他的烙印,被标记的容器,圣主不会接纳。”他微微点头。
“但圣主也不会浪费。活着,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仪式,抹掉那道烙印。或者,让烙印吃掉你。”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大殿另一侧。
司烛上正以剑拄地,站在那里,呼吸沉重,肩胛微微起伏。
她护在洛行云兄妹身前,赤霄剑横于胸前,剑身布满细密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还残留着刚才斩落的血痕。
她的唇角还在渗血,可她没有后退半步。
“八年前,你母亲用这把剑,在圣主大人身上留下了一道伤。虽只是擦破指尖,却也是千百年来,唯一伤到圣主的人类。”
黑袍顿了顿。
“可惜,你很弱。”
司烛咬紧牙关,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