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烛深吸一口气,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赤霄剑不堪重负,发出嗡鸣,剑身裂纹蔓延,但她没有停。
“锁灵阁秘传·封邪真意——
赤霄·断罪之链!”
“轰!!!”
赤金光芒从剑身爆发。
无数道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锁链凭空生成,发出哗啦啦的震响,如同天罗地网,朝黑袍疯狂缠绕而去!
每一道锁链表面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那是锁灵阁历代先贤以血刻下的“审判”真意,专克邪祟,专诛诡异。
这是司烛压箱底的搏命禁术。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以损耗本源神魂为代价,强行催动超越境界的封印之力。
锁链穿透黑暗护体。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轻响。
赤金锁链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黑袍的黑袍,贯穿了他那由阴影构成的躯体。
锁链收紧,封印符文疯狂闪烁。
血色火焰灼烧着黑暗边缘,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成了?!
司烛瞳孔骤缩。
她能清晰感应到,锁链上传来的反馈。
对方的黑暗气息正在被压制、被封印。
她真的暂时困住了这位神使!
“走!”
她嘶声道,声音因灵力透支而虚弱至极。
“快带你妹妹走!”
洛行云撑着那半截剑柄,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抱起洛望月,转身,朝殿门迈出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温和,淡漠,带着一丝遗憾。
“不错的术,可惜。你封印的,只是我投影的表象。而我的本源,你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嗤嗤嗤——”
那些赤金锁链的内部核心,忽然从内向外渗出黑暗。
血色火焰瞬间熄灭,封印符文寸寸崩碎
“轰!!!”
锁链炸裂。
司烛喷出一口鲜血,连人带剑倒飞出去。
赤霄剑脱手,斜插在她脚边,剑身黯淡。
她的禁术,被从内部瓦解了。
黑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残留的锁链碎片,轻轻拂了拂袖袍。
那些碎片化为黑色粒子,消散无踪。
“此术确实触及了一丝‘审判’真谛。若是你母亲来施展,今日或许真要付出些代价。”
他抬起手,指尖黑暗凝聚。
“作为打扰圣主安宁、损毁投影躯壳的惩罚,便以你的神魂,填补此间损耗吧。”
黑暗指芒,无声射出。
司烛瞳孔骤缩。
她想躲,但灵力枯竭,经脉剧痛,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要死了吗?
她闭上眼。
也好。至少比被抓回永夜之地,变成那些东西强。
只是有点对不起母亲。
她把赤霄剑传给我时,说“司家的剑,从不背对敌人”。
我没有背对,我只是没打赢。
算了,反正也没人在等我回家。
“噗。”
一声闷响。
但没有痛楚。
司烛睁开眼,一个单薄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那个黑发少年。
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用自己后背挡下了那道黑暗指芒。
指芒贯穿了他的肩胛。
从后背穿进去,从胸前透出来,血肉横飞。
攻势还没结束。
那道漆黑的光芒,还在他体内往前冲,撕裂血肉,往心脏的方向钻。
这一刻,他还活着。
下一秒,就不一定了。
司烛怔住。
为什么?
她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为什么回来?
这一击是冲她来的,黑袍要的是她的命,不是他的。
他经脉已碎,剑已断,连站都站不稳。
他回来做什么?送死吗?
可他没倒,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的伤口。
他只是在那团漆黑即将吞没他心脏之前,把那半截剑柄死死抵在心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月儿,就是现在!!”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更彻底绝对的、不容任何“异常”存在的归零,无法用语言描述。
没有风声,没有血腥味,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稀薄。
司烛怔怔地看着前方。
那个白发女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缠了八年的黑布,早已不知去向。
布条下,是一双没有眼白和瞳仁的眼睛。
只剩纯粹的、虚无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
“禁……区。”
极轻的两个字,从洛望月苍白的唇间吐出。
然后。
以她娇小的身体为圆心,一道无形的领域,轰然展开。
方圆二十丈!
寂静禁区!
那些从阴影中不断涌出的低阶诡异,在触及领域边缘的瞬间,停止了。
不是死亡,死亡尚有尸骸。
它们是“被抹去”了。
从躯体到灵魂,从存在到概念,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挣扎,直接瓦解成最原始的尘埃。
连同那道黑暗指芒,它在即将贯穿洛行云心脏的最后一刻,停住了。
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清玥站在高台边缘,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领域会不会杀她。
她只知道,她离那个白发女孩太近了,近到能看见她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近到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道烙印,正在疯狂颤动。
像在回应,像在欢呼,像在说:
“主人来了。”
黑袍的投影,第一次动了真格。
他周身的黑暗剧烈翻涌,他在抵抗领域的侵蚀。
可黑暗,亦属于“异常”的一种。
他的身形在领域中不断崩解。
从指尖开始,像烧尽的纸灰,剥落、消散。
可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惊喜。
“真正的终焉圣体,比预想中成熟得更早。”
“洛停云,沈待月,你们的孩子,真是圣主最好的礼物。”
他的下半身已完全消散,只剩上半身,仍在领域中勉强维持。
他看着洛望月那双吞噬一切光的眼睛。
“下一次,我会以完整的姿态,来取这份礼物。”
“届时,希望你已学会如何‘使用’这份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本能。”
他的话音落下。
最后一丝投影身形,彻底崩解。
黑暗粒子四散飞扬,融入夜色,再无踪迹。
神使投影,退散。
洛望月眼中的虚无,如潮水般褪去。那双澄澈的眸子重新出现。
她眨了眨眼。
像刚刚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然后她看见了。
哥哥,就在她面前。
他朝她踉跄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整个人扑倒在她面前。
把她抱住了。
不是跑来的。他跑不动了。只是撑起来,朝她的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把自己摔了过去,刚好摔在她身边,刚好能伸手抱住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哥哥,别担心,我没有怕。”
她顿了顿。
“因为你还在。”
然后她闭上了眼,因为过于疲倦陷入了沉睡。
睫毛轻覆,呼吸平稳。
像八年前每一个终于睡着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