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灵枢阁

作者:我的可乐要加冰 更新时间:2026/2/13 23:11:59 字数:2123

灵枢阁·暖阁。

洛行云推开门。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周伯庸坐在榻边,正在给洛望月诊脉。

白发女孩阖着眼,呼吸平稳。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落下几道细碎的光斑。

周伯庸收回手。

“无大碍。终焉圣体觉醒时的消耗,相当于常人连战三天三夜。她睡了八个时辰,已经算是恢复得很快了。”

他顿了顿。

“但她体内有残留的蚀魂草毒素。八年积累,根深蒂固。不彻底清掉,日后每逢月圆,都会神魂刺痛,如万蚁噬骨。”

洛行云沉默了两秒。

“能清吗?”

“能。”

“需要什么?”

“三味主药。”

周伯庸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

“千年雪参、九叶青莲、龙息草。”

都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天材地宝。

随便一株,都够普通修士倾家荡产,何况三株。

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经脉尽碎、身无分文的废人。

洛行云接过纸笺,折好,收进怀里。

“好。”

周伯庸看着他。

“你不问去哪里找?”

“不问。”

“不问要多久?”

“不问。”

“不问万一找不到——”

“不会找不到。”

洛行云打断他。

“月儿在那个地方,熬了八年。我不知道那八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知道,往后她不用熬了。

我找三味药。不会比她熬的那八年更久。”

周伯庸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平静的眼睛。

那不是无知者无畏的狂妄,那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

不,不是因为自信。

是因为他必须做到。

所以他会做到。

“今晚开始。”

周伯庸站起身。

“你住灵枢阁东厢。白天给我打下手,煎药、磨粉、洗药罐。晚上我帮你梳理经脉。”

“好。”

洛行云应了一声,顿了顿,“但有时候可能不行。”

周伯庸皱眉。

“为什么?想偷懒?”

“不是。”

洛行云说。

“我欠了孟渊前辈三两银子,得去他那边打下手还债。”

周伯庸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

“你要三两银子干嘛?”

“是我父亲欠的。”

洛行云说。

“十七年前,三钱。他说连本带利,三两。”

周伯庸沉默了。然后他骂了一句:

“黑心老头,小孩的钱都要抢。”

他顿了顿。

“行吧,你两头跑,累不死你。”

周伯庸继续说。

“三年。三年之内,我能让你重新引气入体。至于境界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造化。

三年之后,你去锁灵阁。

终焉圣体的秘密,阁主比你我都清楚。

他会告诉你,钥匙是什么。

你父母当年偷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以及,当年那场黑潮,究竟是谁在追猎你们。”

洛行云看着他。

“你认识我父母。”

“认识。”

“你恨他们吗?”

“恨过。”

周伯庸说。

“你父亲是灵枢阁历代天赋最高的弟子。我本已向阁主举荐他做下一任阁主。然后他跑了,和阁主的女儿一起。”

他顿了顿。

“后来,阁主的女儿怀了身孕。敌人追得太紧,他们没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再逃。

所以她是在逃亡路上生的。没有产婆,没有药,没有干净的布。你父亲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你,用‘不渝’剑斩断脐带。然后继续跑。”

他看着洛行云。

“你恨他们吗?”

洛行云沉默。

“恨过。”

他说。

“恨了八年,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今天试心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洛行云说。

“恨没有用。他们不会活过来。月儿也不会因为我恨他们,就少受一点苦。而且,他们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

“他们只是没有别的办法。就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月儿背在身上,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周伯庸看着他,很久。

“你比你父亲强。”

他说。

“你爹一辈子没学会认输。你学会了。

认输,不是放弃。

是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急不来,就慢慢来。总会走到的。”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

“对了。”

他没有回头。

“你爹娘不是叛徒。锁灵阁从没追缉过他们。追杀他们的,是另一拨人。阁主找了你父母十四年,是想跟他们道歉,因为当年没能保护好他们。”

他推开门,冬日的风灌进来,卷起他灰白的衣角。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会很累。”

门合上。

洛行云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榻边。

洛望月还在睡。睫毛覆下来,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他伸出手,很轻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听见了吗?”

他轻声说。

“爹娘不是叛徒。没有人想丢下我们。”

“他们只是没有办法。我也是。但我不会把你丢下。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等我找到那三味药。

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家。”

洛望月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风拂过水面,然后她握住了他的指尖,没有睁眼,没有开口,只是握着。

像八年前那个雨夜。

她发着高烧,缩在他怀里,很小声地说:

“哥哥……我怕。”

此刻她不再说怕了,她只是握着。

等他回来。

三个月后。

灵枢阁·东厢。

洛行云从药碾上抬起头。

满手药粉,十指皲裂。

肩胛的旧伤已经结痂,变成一道淡粉色的疤。

这是周伯庸用灵药敷了三个月的成果。

“外伤可愈,内损难复。

你经脉三处碎裂,有一处恰在丹田入口。

好比水渠被巨石堵死,上游的水再多,也流不进来。

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个漏水的破罐子。

能装多少,全看你自己补得多快。”

他补得很慢,非常慢,三个月。

经脉只修复了一成不到。

灵力恢复量,约等于开灵境一阶。

灵途七境的第一境,入门门槛。

随便一个灵院外门弟子,都能一只手压着他打。

但他没有停,每天寅时起床。

清扫药阁、研磨药材、晾晒丹丸。

午后去藏书阁抄录医书。

有时还要去守山门那边,给孟渊打下手。

扫地,烧水,听他骂人,还那三两银子的债。

傍晚回东厢,泡药浴,针灸,运气疏导经脉。

子时睡。

周而复始。

周伯庸说:“你这样会把自己熬干。”

他说:“干不了。”

“月儿还没醒。”

这天傍晚。

洛行云从藏书阁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抄好的医书,迎面撞上一个人。

司烛。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