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破晓

作者:我的可乐要加冰 更新时间:2026/2/15 15:40:14 字数:2243

“你每天都这个时辰起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行云收势,回头。

司烛站在月光里。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堵你。”司烛说。

“灵枢阁的人说你每天寅时出门,卯时回去。我想看看你都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脚下的地面。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剑痕,是刚才那“一剑”留下的。

“你练了多久?”

“每天一千剑。”

“从什么时候开始?”

“进灵院那天。”

司烛沉默了两秒。

“三个月,每天一千剑,九万剑。”

她忽然蹲下,伸手,指尖触了触那道剑痕。

“没有灵力,没有剑气,只是一截断掉的剑柄,能在石板上留下痕迹——”

她站起来,看着他。

“你每天晚上都在做什么梦?”

洛行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体内的经脉,三个月前,碎了三处。”

司烛说。

“周伯庸说,能恢复三成,已经是奇迹。但你刚才那一剑,用的是那条本该断掉的经脉,你自己不知道?”

洛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臂通往后背的那条经脉,三个月前,被苏正阳一掌震碎。每次运气到这里,都会疼得像针扎。

可刚才那一剑……

他不记得疼,他只记得,挥出去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很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挥,就挥了。”他说。

“周伯庸说你是破而后立,我觉得不是。你体内有东西在帮你。”

洛行云抬头。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在长。”

司烛说。

“每次你拼命的时候,它就长大一点。像——”

她顿了顿。

“像有人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你身体里。等你把它养大。”

洛行云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个位置。

那里,皮肤下面,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一根骨头的形状。

三个月前还没有,现在已经能摸到了。而且比上个月,更清晰了一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说。

“但它在我体内,它没害我,就够了。”

司烛没有再问。

她忽然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那个位置。

“别动。”

洛行云僵住。

一股极细的灵力,从他胸口渗进去。不是探察经脉,是直接触向那个“痕迹”。

然后。

司烛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被剑锋划过。

“它刚才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

“它在回应我。像在说‘别碰我,我是他的’。”

洛行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

司烛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体内这东西,有意识,它在认主,也就是认你。”

她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行云摇头。

“意味着,你被人‘种’了东西。从你出生那天起,就种进去了,等它长成的那天,你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洛行云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胸口那个位置。

那根骨头的形状,还在。

而且比刚才,又烫了一点。

“我父亲种的?”

他问。

“也许。”

司烛说。

“也许更早。也许是洛家每一代,都会在血脉里种下这东西。等后人来养,等后人配得上它。

她转身。

“伸手。”

洛行云看着她。

“干什么?”

“伸。”

他伸出手。

司烛握住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灵力探入。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周伯庸说你经脉恢复了一成,我看只有半成。”

她松开手。

“你在骗他,还是他在骗你?”

洛行云收回手。

“他年纪大了。让他觉得自己有办法,他晚上能睡得着。我少睡一会儿,不会死。”

司烛看着他。

“那你呢?你睡得着吗?”

洛行云没有回答。

月亮移过山脊,空地上的光暗了一瞬。

司烛忽然开口:

“灵院大比,你知道为什么三百年没有新生拿过首席吗?”

“因为老生比新生多修炼三到五年。”

“不止。”

她说。

“灵院的修炼资源,是按实力分配的。外门弟子每月三枚聚灵丹。内门弟子每月十枚,加一次长老指点。

首席弟子,每月一枚凝晶丹,可入藏经阁任意借阅,可申请单独洞府。差距是这样拉开的。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新生不是赢不了老生,是根本没资格站在同一个擂台上。”

洛行云听着。

“所以呢?”

“所以你要在十个月内,从开灵一阶爬到至少灵渊境,否则你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封皮无字,边角卷起。

“《司氏剑诀·入门篇》。我六岁时练的东西。你现在从头练,刚好。”

洛行云看着那本薄册。

没有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司烛沉默。

“因为你体内那东西。我想看看它长成之后,有多强。”

她拍了拍腰间的赤霄剑。

“想看它配上你的剑,能不能比我的剑更强。”

她把薄册塞进他怀里。

“还有,因为我看你很不顺眼。每天寅时爬起来,对着一团空气拔剑收剑。

明明知道自己是废人,还要假装还有希望。

明明连十个月后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还要说‘我去拿首席’。

太碍眼了。”

她转身。

“碍眼到我睡不着。所以你得赢。赢了,我就不会一直想你这张晦气的脸。输了,你就滚出灵院,一辈子别让我看见。”

她的背影没入月色,像来时一样突然。

洛行云站在原地,看着怀里那本薄册。

《司氏剑诀·入门篇》。

六岁,从头练。

他把薄册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剑者,直心而往。”

司渊。

三百年前锁灵阁阁主。

司烛的曾曾祖父。

洛行云握着薄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

“谢谢。”

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他把那本《司氏剑诀·入门篇》,翻开。

第一式·拔剑。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胸口那根骨头,也在动,像在模仿他的动作。

像在教他“这一剑,应该这么拔。”

他闭上眼,顺着那根骨头的“感觉”,重新拔剑。

没有灵力,没有剑气,只是最普通的一记拔剑。

但他面前三丈外的那棵树,断了一根树枝。

无声无息。

他睁开眼,看着那根落在地上的树枝,很久。

然后他笑了。

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练。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父亲,也许是,也许不是。

也许是洛家每一代都会在血脉里种下的东西。

等着被后人发现,等着被后人养大。等着后人,变成真正的洛家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它是什么,它在他体内。

它在回应他。

它在等他。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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