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云照常去后山练剑。
一千剑。一剑不少,一剑不多。
练完剑,他往灵枢阁走。
路过演武场时,发现那里围满了人。
“出什么事了?”他问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脸色发白。
“死了四个人。昨晚死的,尸体刚抬回来。死状——”
他顿了顿,没说完,转身走了。
洛行云站在原地。
胸口那根沉睡的骨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发烫,是预警,像在说:别过去。
但他还是去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他挤到最前面,然后他看见了四具尸体,并排躺在演武场中央。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
但他们的脸,扭曲成同一个表情:极度的恐惧。
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嘴巴张到最大,像死前最后一刻在尖叫。
但他们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们的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像凝固的墨汁。
像从内部长出来的黑暗。
洛行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了竹林里那些扭曲的影子。想起了苏府大殿里那些从裂缝涌出的东西。
诡异。
但比那些更隐蔽、更阴毒。
“你也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司烛。
她脸色比平时更白。
赤霄剑悬在腰间,剑身轻轻震颤,像在低鸣。
“这是什么?”
洛行云问。
“游魂级诡异。”
司烛说。
“最低等的那种。但它们杀人,从不正面来。它们会‘引诱’。趁你落单,趁你害怕,趁你心里有缝,钻进去。然后从里面,把你吃干净。”
她蹲下,看着其中一具尸体喉咙里的黑色。
“这四个人,昨晚私自出灵院了。去山下的镇子喝酒。回来的路上,被‘东西’盯上了。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它们躲在哪里。只知道,它们正在找。”
洛行云看着她。
“找什么?”
司烛沉默了两秒。
“找灵院的位置,它们看不见。灵院有护山大阵,有三百年的封印。它们就在外面转,等,等人出去,等机会。”
她站起身。
“这四个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灵院已经下令:即日起,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违者,逐出师门。”
她转身。
“我去找掌院,你回去守着你妹妹。从现在开始,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洛行云没有说话,转身。朝暖阁跑去。
暖阁门口,周伯庸正在熬药,看见洛行云,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月儿呢?”
“睡着呢,怎么了?”
洛行云没有回答,直接推门进去。
洛望月躺在榻上,呼吸平稳,睫毛覆下来。
和平时一样。
但洛行云的心跳,没有慢下来。
因为胸口那根骨头正在轻轻震颤,像在说:
“有东西来过。”
他走到榻边,蹲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
她的手比平时凉一点,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月儿。”
他轻声叫。
没有回应。
“月儿。”
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和平时一样。
没有黑线,没有异常,什么都没有。
“别自己吓自己。”
周伯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终焉圣体觉醒前,神魂波动本来就不稳定。
凉一点,热一点,都是正常的。”
他把药碗放在榻边。
“倒是你,脸色比她还难看。去睡一会儿。”
“我守着。”
洛行云摇头。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周伯庸说。
“外面那些东西,最喜欢挑不睡觉的人下手。你熬着,就是在给它们递梯子。”
洛行云沉默,他低头看着月儿。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稳,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刚才那四个人。”
他忽然开口。
“他们死之前,也觉得自己只是出去喝顿酒。觉得没事,觉得不会这么巧。然后呢?”
周伯庸没有接话,他只是叹了口气。
“灵院已经派人去查了,锁灵阁那边,也传讯过去了。但你要知道,诡异这东西,杀不完,只能挡,只能防,只能等它们自己退。”
他站起身。
“你的任务,不是去杀它们,是守好你妹妹,等她醒,等她学会用那东西。到时候,再让它们知道,什么叫‘终焉’。”
他走了。
洛行云坐在榻边,握着月儿的手,很久。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不是天黑,是那种说不清的暗,像有东西在外面飘,在转,在等。
“你们看不见。”
洛行云轻声说。
“你们进不来,我也不出去,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胸口那根骨头,轻轻颤了一下,像在笑,像在说:“对,就这么耗,耗到月儿醒,耗到我们出去那天,让它们看,看什么叫,‘姓洛的’。”
洛行云低头,看着月儿。
她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哥哥。”
极轻,像梦呓。
“我在。”
他说。
“我一直都在。”
窗外,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还在转,还在飘,还在等。
但它们不知道,灵院里面,有人在等它们等的那一天。
等月儿醒的那一天。
等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变成真正的洛家人。
等那根骨头,长成它该长的样子。
洛行云在暖阁守了一夜。
窗外,那些游荡的东西还在,他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是胸口那根骨头。它一整夜都在轻轻震颤,像一根绷紧的弦。但天亮的时候,震颤停了。
那些东西退了。
至少,暂时退了。
“它们白天不敢靠近。”
司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赤霄剑悬在腰间。
“灵院的护山大阵,白天灵力最强。它们只能趁夜里,趁人落单,趁大阵灵力最弱的时候,试探。
昨晚那四个人,是它们钓到的饵。”
洛行云抬头看她。
“灵院打算怎么办?”
“查。”
司烛说。
“掌院已经下令,封山三日,全面清查阵眼。同时传讯锁灵阁,请求增援。”
她顿了顿。
“你跟我来。”
洛行云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月儿。
周伯庸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坐在榻边。
“去吧,有我守着。”他说。
洛行云点头,跟着司烛走出暖阁。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很久,一直走到灵枢阁后面的那片竹林。
这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
司烛停下脚步。
“两天后的预选赛。”
她说。
“三百七十二个人,抢十六个名额。你开灵一阶。那三百七十二人里,最低的是开灵七阶。你觉得你能挤进去?”
洛行云看着她。
“你特意叫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是。”
司烛说。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在怕。”
洛行云沉默了两秒。
“怕。”
他说。
“怕进不去,怕拿不到龙息草,怕月儿醒不来,怕——”
他顿了顿。
“怕父亲的事,永远没人告诉我。”
司烛看着他。
“父亲的事?”
“你说过,进了十六人名单,你就告诉我一件关于父亲的事。我记着。”
洛行云说。
司烛沉默了一下。
“我确实说过,所以你得先进去,进去再说。”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锁灵阁那边昨天传回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