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事。”
洛行云一愣。
三个月了,他几乎快忘了那个地方。
“苏府查封了。”
司烛说。
“苏正阳夫妇、长老、护卫的尸首,都已经确认。剩下的下人、丫鬟,全跑了。但苏明轩,在押送途中跑了。”
洛行云眉头一皱。
“跑了?”
“嗯。”
司烛说。
“押送队伍遇袭。袭击者不是人。是诡异。怨灵级,三只。等锁灵阁的人赶到,苏明轩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三具押送人员的尸体,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和昨晚那四个弟子,一模一样。”
“诡异救他?”
“不是救,是‘接’。苏明轩这些年,一直在和诡异做交易。苏正阳知道,但管不了。因为苏明轩身后,有东西在保他。”
她顿了顿。
“至于苏清玥,她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锁灵阁搜遍全城,找不到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她肯定还活着。
因为那种女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洛行云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苏清玥站在高台上,脸上带着那道永远消不掉的疤痕,笑着说:
“我会等,等她成长起来,等她变得更强。然后,再献给圣主大人。”
“我不会让她等到。”
洛行云轻声说。
司烛看着他。
“那就先进预选,拿到名额,然后,听我讲你父亲的事。”
洛行云抬头看她。
“你父亲的事,我查了三个月。本来想等你进了再告诉你。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竹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外面那些东西在转,我怕来不及,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苏家的事,只是开始。你父亲的事,比这复杂得多。
等你进了十六人,我全告诉你。”
她转身。
“两天后,演武场。别死。”
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洛行云站在原地,按着胸口那个位置。
那根骨头,正在发烫。像在说:
“去吧,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洛家’。”
远处,灵枢阁的方向。
洛望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感应到了什么。
像在梦里,叫了一声:
“……哥哥。”
演武场。
三百七十二名外门弟子,黑压压站成一片。
洛行云站在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
但他的名字,这两天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那个就是洛行云?”
“开灵一阶,也敢来?”
“听说周伯庸亲自给他治了三个月。”
“治了三个月,还是开灵一阶?这资质,狗都不如。”
“他那个妹妹,听说是个病秧子?”
“病秧子也比他强。”
窃窃私语,像苍蝇。
洛行云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剑。
还是那柄,剑刃上多了十几道缺口。
每一道,都是这两个月练剑留下的。
“安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如沉钟荡开。
全场骤然安静。
高台上,一个灰袍老者缓步走出,他没有释放灵力威压。
但他站在那里,三百七十二人便再无一丝杂音。、
青岚灵院·外门首座·章伯言。
神通境五阶,执掌外门二十三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本届灵院大比,外门预选规则如下。”
他顿了顿。
“今年的规则,和往年不一样。”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往年不是混战吗?”
章伯言抬手,骚动平息。
“你们是外门弟子。三年后,你们中会有人进内门。五年后,会有人进锁灵阁。十年后,会有人站在对抗诡异的第一线。
所以,今年的预选,不考你们互相打架。”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考的是,你们怎么对付诡异。”
全场死寂。
洛行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诡异?
在灵院里考诡异?
章伯言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带上来。”
几个内门弟子抬着三副担架,从人群外走进来。
担架上,是三具尸体。
不,不是完整的尸体。
是残骸。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过。
脸还在,但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像凝固的墨汁。
有人开始干呕。
有人后退了一步。
有人脸色惨白。
“这……这是……”
“三天前,死在灵院外的四个弟子之一。”
章伯言说。
“诡异杀的。游魂级,最低等的那种。但最低等的诡异,也能杀开灵九阶的弟子。像杀鸡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你们以为,灵院大比是让你们表演?
你们以为,赢了比赛,就能进内门、进锁灵阁、成为执剑使?
错了。
灵院大比,是让你们知道,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抬手,指向演武场后方。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符文在流动,像活物。
“门后面,是‘暗隙’。”
章伯言说。
“三百年前,一位圣阶强者在这里斩杀了一只凶煞级诡异。
诡异死了,但裂缝留了下来。
三百年,灵院用阵法封印它,用灵力压制它,用弟子们的命喂过它。”
“喂过它?”有人失声。
“对。”章伯言说,“每年,灵院都会放一批死囚进去。让他们在里面活三天。活下来的,免死。活不下来的,喂裂缝。今年,喂裂缝的,是你们。”但不是死囚。是预选。
预选规则如下:三百七十二人,进暗隙。在里面待满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还活着的,晋级正赛。
有问题吗?”
没有人敢说话。
三百七十二人,脸色各异。
有人发抖,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死死盯着那扇铁门,像盯着地狱的入口。
洛行云站在原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门后面是什么。
因为他见过,苏府大殿,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
那些锁链,那些血,那些——
“哥哥……”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眼底已经一片平静。
“没有问题是吧。”
章伯言说。
“那就开门。”
“轰——”
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冷。
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冷。
“进去。”
章伯言说。
“六个时辰后,活着出来的,就是赢家。出不来,灵院会给你们立碑。”
没有人动。
章伯言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百七十二个外门弟子,看着他们的恐惧,看着他们的犹豫。
“我去。”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洛行云。
他走出人群,朝那扇铁门走去。
“他疯了吗?”
“开灵一阶,进去送死?”
“他还真敢……”
洛行云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到铁门前。那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无数张嘴,在等着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灵枢阁。是月儿沉睡的地方。
“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
然后,他迈步。
走进了黑暗。
第二个人动了。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有人带头,就不那么怕了。
三百七十二人,像被驱赶的羊群,涌进那扇铁门。
“轰——”
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