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隙之内。
没有任何光。
洛行云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
没用。
这里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
是“拒绝光”的那种黑。
像有生命,像在呼吸。
“有意思。”
他轻声说。
胸口那根骨头,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在发烫。
不是预警,是另一种感觉。
像回家了。
“不对。”他对自己说,“这不是家。这是诡异的老巢。不能放松。”
他开始往前走。但他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只知道,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门会打开。
活着的,晋级。
死了的,留在这里。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是一种很轻的、像婴儿哭又像老鼠叫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
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握紧木剑。
那根骨头,烫得像要烧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根骨头。
黑暗中,有三团东西,正在朝他移动。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但骨头告诉他:它们很饿。
“三只。”
他轻声说。
“游魂级。最低等。但最低等,也能杀开灵九阶。我开灵一阶。”
他没有跑。跑不掉。
在黑暗里,诡异比他快得多。
他只能等。
它们来了。三团黑影,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没有眼睛,没有嘴。
但洛行云知道,它们在“看”他。
像在看一块肉。
然后那根骨头动了。不是发烫。是“推”了他一下,像在说:“左边那个,最弱。”
“先杀它。”
他没有犹豫,握紧木剑,朝左边那团黑影刺去。
没有灵力,没有剑气。只有那根骨头指引的方向,和父亲留下的半截剑柄。
“嗤!”
木剑刺入黑影。不是刺入肉体的感觉,是刺入一团粘稠冰冷的、像淤泥一样的东西。
那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它散了。
洛行云愣住了。
杀了?
一剑,就杀了?
不对。不是他杀的。
是那根骨头杀的。
在他刺进去的瞬间,骨头里那股暗金色的气息,顺着木剑流进了黑影体内。
然后黑影就散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剩下两团黑影停住了。它们在“看”他。
不,在“看”他胸口那根骨头。
然后它们像见了鬼一样跑了。
洛行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你到底是什么?”
那根骨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颤了一下,像在说:
“继续走,还没完。”
黑暗里,没有方向。
洛行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那根骨头一直在发烫,像一盏灯在给他指路。
不对。
不是指路,是“避开”。
每当他要往某个方向走,骨头就会烫得更厉害。
像在说:
“别去那边。有东西。”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黑暗里,那些婴儿哭一样的叫声,忽远忽近。
有时候很近,近到能听见呼吸。
不,诡异没有呼吸。
那是另一种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转。
在等。
等他累,等他怕,等他出错。
洛行云握紧木剑。
“你们在等什么?”
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黑暗,和那些忽远忽近的叫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诡异的。
是人的。
有人朝他这边跑。
很快。
很急。
“喂!!!”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洛行云循声望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过来。
是个少年,和他差不多大。
衣着华贵,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是世家出身。
他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汗,还没受伤,只是吓破了胆。
“你!过来!”
那人看见洛行云,眼睛一亮。
“带路!往那边走安全?”
洛行云没有动,他看着那人身后。
黑暗里。三团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游魂级,三只。
“它们追你。”洛行云说。
“废话!”那人一把抓住洛行云的衣襟。
“那你挡着!我让我堂哥赏你!”
洛行云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襟的手。
“放开。”
“你说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堂哥赵无咎!灵海七阶!外门第一!我让你挡,是看得起你!”
三团黑影越来越近,那人慌了。
他把洛行云往前一推。
“去啊!给我好好挡着!”
洛行云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三只诡异,已经到了面前。
他出剑。
第一剑。暗金色的气息顺着木剑流进去。
左边那只,散了。
第二剑。
右边那只,散了。
第三剑。
中间那只,停住了。
它在“看”洛行云。不,在“看”他胸口那根骨头。
然后它转身跑了。
黑暗重归寂静。
那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洛行云他手里那柄破木剑。
“你……你杀了它们?”
“嗯。”
“怎么杀的?”
“不知道。”
洛行云收剑,转身要走。
“等等!”
那人爬起来,追上来。
“你叫什么?”
“洛行云。”
“洛行云……”
那人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听。
“哈哈哈!你就是那个开灵一阶的废物?”
洛行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刚才是我救你。你叫我废物?”
那人笑得更厉害了。
“救我又怎样?你以为我会谢你?”
他走近一步,上下打量着洛行云。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有点见不得人的手段,能杀几只低等诡异。就以为自己翻身了?
你知道你刚才杀的那些是什么吗?游魂级。最低等的那种。
我堂哥十四岁的时候,就能一剑杀十只。你算什么?”
洛行云看着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我是没准备好!”
洛行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的脸涨红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敢看不起我?”
他一把抓住洛行云的衣襟。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姓赵!青岚城赵家!我堂哥是赵无咎!我爹是锁灵阁执剑使!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破庙里捡来的野种,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
洛行云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襟的手。
还是那只手。
刚才抓住他,让他去挡诡异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握紧了剑柄。
那根骨头,在胸口烫了一下。
不是发烫。
是烧。
他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