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忌感觉到了那股杀意。
从洛行云身上透出来的杀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张狂。
“怎么?想打我?”
他把脸凑过来。
“来啊。打啊。打我一下试试。看看你那个病秧子妹妹,还能不能活着走出灵院。”
洛行云的手指僵住了。
月儿。
月儿还在暖阁躺着。
月儿还要三个月才能醒。
月儿需要灵院庇护。
月儿需要周伯庸照顾。
月儿不能出事。
那根骨头还在烧,烧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烧得他恨不得一剑刺穿这张脸。
但他没有动。他抬起头,看着赵无忌那张得意的脸。
“赵无忌。我记住了。”
赵无忌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洛行云说,“记住你让我挡诡异。
记住你叫我野种。
记住你拿我妹妹威胁我。
我都记住了。”
赵无忌笑了。
“记住又怎样?你还敢动我不成?”
洛行云看着他。
“现在不动。因为我要活着出去,我妹妹在等我。但出去之后,我会让你跪着,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吃回去。”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赵无忌的手指。
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被他掰开,放下,像扔一块烂肉。
赵无忌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洛行云转身走进黑暗,头也不回。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洛行云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黑暗吞没了洛行云的背影。
“呸。”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一个开灵一阶的废物,也敢跟我放狠话?”
他转身想走,但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怕。
是刚才跑得太急,脱力了。
对,就是脱力了。
不是怕。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洛行云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他想不明白。
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人。
家奴、护卫、外门弟子、内门师兄、长老、甚至锁灵阁的执剑使。
他见过讨好他的眼神见过怕他的眼神。
见过恨他但不敢说的眼神。
但他从没见过那种眼神。
像在看一个死人……
赵无忌打了个寒战。
“怕什么。”
他对自己说。
“一个开灵一阶的废物。能把我怎么样?我堂哥是赵无咎。我爹是执剑使。他敢动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还是有点软。
“刚才那个眼神。可能是看错了。对,肯定看错了。那种废物,能有什么眼神?”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那只被洛行云掰开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红印,是刚才洛行云掰他手指时留下的,不疼。
但此刻,那道红印在发烫。
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妈的。”
他骂了一句,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红印还在,蹭不掉。
“算了,先找到堂哥再说。等出去再收拾那个废物。”
但他不知道。黑暗里,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像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只是时间还没到。
远处。
三只诡异被杀的地方。
有一滩黑色的液体,正在蠕动。慢慢地。朝赵无忌的方向,爬过去。
他不知道。
他还在想,出去之后,怎么让堂哥收拾那个敢威胁他的废物。
黑暗里,洛行云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停下脚步,那根骨头,忽然烫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屏住呼吸,倾听。
黑暗里,有声音。不是婴儿哭,是另一种。
刀剑交击的声音。
人的喊杀声。
惨叫声。
前面有人在战斗。
很多人。
洛行云循声摸过去,走了三十丈。
眼前,忽然有了光。
不是自然的光。
是灵力的光。
十几个人,正在和一群诡异厮杀。
游魂级,四五只。
怨灵级,一只。
那十几个人,开灵九阶到灵海五阶不等。
他们结成阵型,勉强挡住那些游魂级。
但那只怨灵级,它站在战圈外面不动,只是看。
它在等他们累,等他们出错,然后一口吃掉全部。
洛行云没有动。
他在观察。
那根骨头,在他胸口震颤。
不是怕。
是“饿”。
饿?
骨头饿了?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战圈里,有人倒下了。
一个开灵九阶的弟子,被游魂级撕开了喉咙。血喷出来。
那只怨灵级动了,扑上去,一口咬住那人的尸体。
不对。
不是咬。
是“吸”。
那人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然后怨灵级抬起头,转向剩下的那些人。
它还没吃饱。
“完了……”
有人绝望地喊。
“我们完了……”
“跑啊!!!”
“跑不掉!它们比我们快!”
阵型散了,人开始逃。
诡异开始追,惨叫声四起。
又倒下两个。
三个。
五个。
洛行云握紧木剑。那根骨头,烫得要烧起来,像在说:
“去。杀了它。”
杀怨灵级?
他开灵一阶。
拿什么杀?
但骨头不听他的。它只是在烫,在推他,在逼他往前走。
洛行云深吸一口气,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那只怨灵级面前。
它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眼睛。
但洛行云知道,它在笑。像看一只送上门的小虫子。
“我不知道能不能杀你。”
洛行云轻声说。
“但它让我来,我就来。”
他出剑了。
没有灵力。
没有剑气。
只有那根骨头指引的方向,和父亲留下的半截剑柄。
木剑刺进怨灵级的身体。
比游魂级硬得多,像刺进一堵墙。剑尖只进去半寸,就再也刺不动了。
怨灵级低头,“看”着那柄刺在自己身上的破木剑。
然后它笑了。真的笑了。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婴儿哭一样的笑声。
它在嘲笑他。
然后那根骨头动了。
一股暗金色的气息,从洛行云胸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进木剑。
木剑开始发光,是骨头的颜色,像父亲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怨灵级的笑,停了。它想退,但来不及了。
那柄破木剑,刺进了它的身体深处。
暗金色的光,从内部炸开。
怨灵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散了,像烧尽的纸。
洛行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木剑还在手里。
但剑身上,多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快碎了。
和他父亲留下的那柄剑一样。
用一次,碎一次。
“多……多谢……”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