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云回头。
一个少年站在三丈外。浑身是血，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还活着。
刚才那群人里，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你……”
那少年走过来，腿在抖。脸上全是泪痕。
“你救了我。我叫周元礼。灵海一阶。我……”
他忽然跪下来。
“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洛行云愣了一下。
“起来。”
“我不起来。”
周元礼摇头。
“刚才那只怨灵级，盯着我看了很久。它想吃我。我跑不掉。你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来送死的，结果你杀了它。
你开灵一阶，杀了怨灵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洛行云看着他。
“你先起来。”
周元礼还是摇头。
“你不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起来。”
“什么事？”
“让我跟着你。”
周元礼说。
“我知道我弱。但我会拼命。你让我往哪，我就往哪。你让我死，我就死。”
洛行云沉默了两秒。
“我不用人跟着。”
“我知道。”
周元礼说。
“但我用。”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刚才那十几个人，都是我同门。平时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骂你这种开灵一阶的废物。
结果呢？他们全死了。就剩我一个。因为我跑得快。我丢下他们跑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想再跑了。也不想再一个人了。让我跟着你。行吗？”
洛行云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眼里全是恐惧和期盼的少年。
“起来。”
他说。
“跟得上，就跟。”
周元礼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
“跟得上！肯定跟得上！”
洛行云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周元礼连忙跟上。
“对了，你叫什么？”
“洛行云。”
“洛行云……”
周元礼念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
他忽然闭嘴。
“那个什么？”
“没什么。”
周元礼摇头。
“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了。你是救我命的人。”
两人往前走。
黑暗里，那些婴儿哭一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更近了，更多了。
但洛行云没有停。周元礼也没有停，他紧紧跟在洛行云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你不问问我要去哪？”
洛行云忽然问。
“不问。”
周元礼说。
“你去哪，我去哪。”
洛行云没有再说话。胸口那根骨头，还在发烫。但不是预警，是另一种感觉。
像有人在看他，从很远的地方。
从黑暗的最深处。
远处。赵无忌的方向。
那滩黑色的液体，已经爬到了他脚边。
他还在走，还在找他的堂哥。还在想，出去之后怎么收拾那个敢威胁他的废物。
赵无忌走了很久，一直走。
他怕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妈的。”
他骂了一句。
“一个开灵一阶的废物，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等出去……”
“无忌？”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赵无忌一愣。
黑暗里，有两道人影朝他走来。是他认识的。两个外门弟子，平时跟他混的。
一个叫陈泰，开灵八阶。
一个叫王顺，开灵七阶。
“你们怎么在这？”
赵无忌快步迎上去。
“我们跟着你进来的。”
陈泰说。
“进来就走散了。刚才听见这边有声音，过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赵无忌。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赵无忌愣了一下。
“没事。”
他摆手。
“就是刚才遇见个疯子。”
“疯子？”
王顺凑过来。
“什么疯子？”
赵无忌冷笑一声。
“洛行云。那个开灵一阶的废物。”
陈泰和王顺对视一眼。
“他怎么了？”
“怎么了？”
赵无忌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是改过的版本。
“我让他带路，他不动。诡异来了，他躲在我后面。我推他上去挡，结果那几只诡异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跑了。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敢跟我放狠话。”
陈泰皱起眉头。
“诡异自己跑了？”
“对。”
赵无忌说。
“肯定是运气。那种废物，能有什么本事？”
王顺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开灵一阶，能干什么？”
赵无忌越说越来劲。
“你们不知道他那个眼神。跟看死人似的。我让他看看，谁才是死人。等出去，我让我堂哥收拾他。让他那个病秧子妹妹，一起滚出灵院。”
陈泰笑了。
“那是。赵哥你什么人，他什么人。一个破庙里捡来的野种，也配跟你比？”
赵无忌听得舒服，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走吧。”
他说。
“先找到我堂哥。找到他，就不用怕了。”
三人往前走，陈泰走在最前面。王顺在中间，赵无忌在最后。走了几步，王顺忽然停下。
“你们听见什么了吗？”
陈泰回头。
“什么？”
“声音。”
王顺说。
“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三人屏住呼吸倾听。
黑暗里，确实有声音，很轻，像黏腻的东西，在地上蠕动。
越来越近。
“诡……诡异？”
王顺的声音开始发抖。
“怕什么！”
赵无忌压低声音吼。
“游魂级而已！我们三个人，杀得了！”
但他忘了，刚才他一个人面对三只游魂级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声音越来越近。
三人背靠背，握紧武器。
黑暗中，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朝他们移动。
不是游魂级那种模糊的影子，是更凝实的，像一滩活着的淤泥在地上蠕动，爬行。
它爬过的地方，石头都在腐烂。
陈泰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游魂级……这是……怨灵级……”
“怨灵级？”
王顺腿都软了。
“怨灵级怎么会在这里？”
“暗隙不是只有游魂级吗？”
没有人回答他。
那滩黑色的东西，已经爬到了三丈外。它停下，像是在“看”他们。
然后它动了，像一条蛇从地上弹起来，扑向陈泰。
“啊——！！！”
陈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就被那团黑色裹住了。
他挣扎嘶吼，用手去撕那团黑色。
没用。
那东西从他的眼睛、耳朵、嘴巴里钻进去，钻进他的身体里。从内部开始吃他。
三息。
陈泰不动了，倒在地上，喉咙里，黑色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和外面那四个弟子，一模一样。
王顺转身就跑，但腿不听使唤。跑了两步，就摔在地上。
“别……别过来……”
他往后爬。
“别杀我……”
那团黑色的东西，从陈泰的尸体上离开，转向王顺，慢慢爬过来。
赵无忌站在原地。他应该跑，但他跑不动，腿像被钉在地上。
他终于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看死人的眼神。
那是看“自己”的眼神。
洛行云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只是时间还没到。
现在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