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色的东西，绕过王顺，朝他爬过来。
“不……不……”
赵无忌往后退，一步，两步。
后背撞上了什么。
他回头一看，是石头。
没路了。
“我……我堂哥是赵无咎！”
他嘶吼。
“灵海七阶！外门第一！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
那团黑色的东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爬。
显然，它不在乎。
它只是饿。
“我爹是锁灵阁执剑使！我娘是林家女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灵石！丹药！功法！我都给你！”
那团黑色的东西，已经爬到他脚边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
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冷。
和暗隙门口，一模一样。
“洛……洛行云……”
赵无忌忽然喊出这个名字。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
“洛行云！你救我！你救我！我让我堂哥不杀你！我让我爹给你灵石！你救我——！！！”
没有回应。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团黑色的东西，顺着他的脚，往上爬。
爬上他的腿。
爬上他的腰。
爬上他的胸口。
“啊——！！！”
赵无忌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停了。
因为那团东西，钻进了他的喉咙。
王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从赵无忌的尸体里钻出来，蠕动着，朝他爬过来。
他闭上眼，等死。
但它没有过来。
那团黑色的东西，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爬走了，消失在黑暗里。
王顺大口喘息。过了很久，才敢睁开眼。
赵无忌的尸体，躺在他面前。
脸还在。
但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和外面那四个弟子，一模一样。
王顺爬起来，腿还在抖。
他想跑，但他跑不动。
他只是跌跌撞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
看着赵无忌的尸体。
“洛行云。”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刚才他死之前，喊的是洛行云。是他害的。一定是那个废物用了什么手段，把诡异引过来的。
对，就是这样。我得告诉赵无咎。告诉他，是洛行云害死了他弟弟。”
他转身跑进黑暗里，头也不回。
他不知道，那团黑色的东西，根本没有离开。
它就在不远处，在“看”着他。
它在等。等他跑远了，见到该见的人，把那句话，带到该带的地方。
然后，再继续吃。
王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拼命跑。跑离那具尸体。
跑离那滩黑色的东西。
跑向赵无咎。
“赵师兄——！！！”
他边跑边喊，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些婴儿哭一样的叫声，忽远忽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光。不是诡异的光。是人的光。
灵力。
很多人的灵力。
王顺冲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外门弟子。
全是活着的。
全是在等六个时辰结束的。
为首的那个，高瘦，眉眼细长，浑身浴血。
赵无咎。
“赵师兄——！！！”
王顺扑过去，腿一软，跪在地上。
“死……死了……无忌他……死了……”
全场死寂。
赵无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无忌……”
王顺喘着气。
“无忌死了。被诡异杀死的。”
赵无咎的手，握紧了剑柄。
“在哪里？”
“那边。”
王顺指着来时的方向。
“往那边走，大概……大概一刻钟。”
赵无咎转身要走。
“赵师兄！”
王顺喊住他。
“无忌死之前……喊了一个名字。”
赵无咎停下脚步。
“谁？”
“洛行云。”
王顺说。
“他喊‘洛行云，你救我’。那个方向我跑过来的时候，只见过洛行云一个人。他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把诡异引过去的，不然无忌怎么会死？”
赵无咎沉默了两秒。
“你亲眼看见无忌死的？”
王顺愣了一下。
“我……我跑的时候，他在后面。等我回头，他已经……”
“那你看见洛行云了吗？”
赵无咎打断他。
“在他死的时候。”
王顺的嘴张了张。
“没……没有。但我跑过来的时候，确实只见过他一个人！那片区域，只有他！”
赵无咎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王顺。
那眼神，让王顺打了个寒战。
“赵……赵师兄？”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赵无咎说。
“否则——”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进黑暗。
他去找赵无忌的尸体了。
王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周围那些外门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洛行云？”
“那个开灵一阶的废物？”
“他害死了赵无忌？”
“他怎么做到的？”
“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我就说，他那种人，有问题。”
王顺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踏实了。
对，就是这样。是洛行云害的，不是他自己跑掉，不是他眼睁睁看着无忌死。
是洛行云，都是那个废物的错。
他不知道。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人群边缘，浑身是血。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元礼的哥哥，周元凯。
灵海六阶，外门排名第七。比赵无咎低，但也是前十。
他刚才一直在听，听王顺说的话，听周围那些窃窃私语。
他没有说话，只是记住了那个名字。
洛行云。
时间慢慢过去。
一息。
十息。
一百息。
“轰！！！”
远处传来巨响，那是铁门打开的声音。
六个时辰到了。活着的，晋级。死了的，留在这里。
人群开始往外走，王顺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然后他看见了赵无咎。
赵无咎回来了，背上背着一个人。赵无忌的尸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说话。
赵无咎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空地中央。把赵无忌的尸体，放在地上。
他蹲下，看着那张脸，脸还在。但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和外面那四个弟子，一模一样。
赵无咎伸出手，轻轻合上赵无忌的眼睛，然后站起来。
“洛行云，我会找到你。然后，问你一句话。”
他没有说是什么话，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问完，洛行云就不用说话了。
人群散去，王顺走在最后，他不敢回头看那具尸体，也不敢看赵无咎的背影。
但他心里，在笑。
洛行云，完了。
他不知道，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周元凯。
他已经记住了王顺的脸，记住了他说的话。
这个人，有问题。
黑暗深处，那滩黑色的东西，还在蠕动。
它在等。
等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