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凝聚成剑的形状,被洛行云握在手里。
不是实体。
是光。
是骨头的气息。
是他父亲留在他体内的东西。
此刻,它出来了。
洛行云出剑。
暗金色的剑光,斩向噬。
斩中了。
它胸口被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
噬后退了一步,它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疼。”
它说。
“真疼。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让我疼。”
它抬起头,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又笑了。
但这次的笑,不一样。
是兴奋和贪婪。
“太好了。你比我想的,更香。等我把你吃了,这剑骨,就是我的了。”
它扑上来。
洛行云挥剑。暗金色的光,斩在它身上。
一道。
两道。
三道。
每一剑,都斩出伤口。
每一剑,都让噬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它不退,它只是笑,笑得更疯。
“砍啊!用力砍!你砍得越狠,你的剑骨就消耗得越快!等它用完,你就是我的了!”
洛行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那根骨头正在变弱,暗金色的光越来越淡,手里的剑,也越来越虚。
它在透支。在用它还没长成的力量,强行战斗,撑不了多久。
“怎么?”
噬凑过来。那张脸近在咫尺。
“没力气了?那就该我了。”
它抬起那只残缺的手,朝洛行云的胸口抓来,要挖出那根骨头。
“轰!!!”
一声巨响,整个暗隙都在震动。
不是洛行云。是另一边,铁门的方向。
有人在轰击裂缝。
想提前打开门?
噬愣住了,它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有人想强行破开封印?疯了?”
就在这一瞬间,洛行云动了。
他冲到周元礼身边,一把抓起他。
朝另一个方向跑。
不是铁门的方向,是更深的黑暗。
他刚才看见的,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想跑?”
噬转过身,追上来。但它太大了。那三丈高的身体,卡在那条裂缝前,进不去。
它怒吼,伸手往里抓。
但洛行云已经钻进去了,带着周元礼。
钻进了那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噬的手,在裂缝口疯狂抓挠,石壁崩裂。
碎石飞溅。
但它进不去。
它太大了,被困了三百年,出不去,也进不来。
“洛行云!!!”
它嘶吼,声音在裂缝里回荡。
“你跑不掉的!这道裂缝,通往外面!但你出去之后,外面的人,会替我杀你!”
“哈哈哈!”
洛行云没有回头。
他只是拼命往前爬,拖着昏迷的周元礼。
爬,爬,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了光。不是诡异的光。是真正的光。是出口。
洛行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周元礼推出裂缝,然后自己滚了出去。
外面是演武场,阳光刺眼。
六个时辰到了。
活着的人,正在从铁门里走出来。
而他们,是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洛行云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那根骨头,彻底安静了。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它透支了,需要时间恢复。
“有人出来了!”
“快!担架!”
医护人员冲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周元礼。
周元礼昏迷前,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洛行云,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救我……”
然后他彻底昏了过去。
洛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抬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周元礼能不能看见。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活着的,正在被统计。
死去的,被抬到另一边,用白布盖着。
一排。
两排。
三排。
越来越多。
洛行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白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成了尸体。
这就是诡异。
这就是他们将来要面对的东西。
“三百七十二人。”
外门首座章伯言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诡异不会跟你们讲规矩。它们只会吃。吃不了,就等。等到你们犯错,等到你们落单,等到你们,变成它们。”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演武场的声音,和那些白布被吹动的窸窣声。
“活着出来的二十九人。”
章伯言继续说。
“明天进行淘汰赛。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胜出的十六人,获得正赛资格。”
有人小声议论。
“还要打?”
“都活着出来了,还要打?”
“不然呢?十六个名额,二十九个人,怎么分?”
“也对……”
洛行云站在原地,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诡异的。
木剑只剩半截剑柄。
但他站着。
“那个是洛行云?”
有人小声议论。
“开灵一阶那个?”
“对,就是他。”
“他也活着出来了?”
“不光活着,还扶着一个人出来的。”
“他救人了?”
“不知道……反正他活着。”
窃窃私语。
有惊讶的。
有狐疑的。
有不信的。
但洛行云没有理会。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医护人员来给他检查。
“洛行云!”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洛行云转头。
周元凯冲过来,满脸焦急。
“我弟弟呢?周元礼呢?!”
“刚被抬走。”
洛行云指了指方向。
“他活着,但腿伤了。”
周元凯愣了一秒。
然后深深看了洛行云一眼。
“谢谢。”
他没多说,转身朝那个方向跑去。
洛行云收回目光。
人群忽然安静了。
那安静从人群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往里传。
像水面的涟漪。
但这不是涟漪。
这是恐惧。
洛行云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高瘦的男人,浑身浴血。
赵无咎。
他背着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演武场。
他背上那个人,头垂下来,手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是赵无忌。
死了的赵无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赵无咎走过的地方,像被刀劈开。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把赵无忌的尸体,放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笑了。
那笑容让周围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东西。
算账。
“你活着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洛行云身上。
“我弟弟死了。你们是一个区域的。你活着,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