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云看着他离开。
司烛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手气真臭。”
洛行云没说话。
“怕了？”
她问。
“不怕。”
洛行云说。
“只是厉诡级，我没杀过。”
司烛看着他。
“你连怨灵级都没杀过吧？开灵一阶，能活着从暗隙出来已经烧高香了。厉诡级？”
她摇了摇头。
“你知道厉诡级什么概念吗？化晶境才能正面硬刚的东西。你开灵一阶……”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洛行云沉默，没有解释。暗隙里那只怨灵级的事，除了他和周元礼，没人知道。
司烛不知道，很正常。
“不过……”
司烛忽然笑了。
“你体内那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能让你活着从暗隙出来，总归有点用。”
她拍了拍他肩膀。
“跟我来。”
洛行云愣了一下。
“去哪？”
“后山。”
司烛已经转身。
“三天时间，总不能让你去送死。”
“虽然临时抱佛脚没什么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洛行云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跟了上去。
后山空地。
洛行云握着木剑，站在原地。
对面，司烛提着赤霄剑，似笑非笑。
“准备好了？”
“嗯。”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司烛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瞬，剑光已经劈到面前。
洛行云横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三圈。
“太慢。”
司烛收剑，站在原地。
“反应太慢。就你这样，进幻诡林碰上厉诡级，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行云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再来。”
“铛——！！！”
又飞出去。
“再来。”
“铛——！！！”
“再来。”
“铛——！！！”
第十次倒下。
洛行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土，虎口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司烛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起来。”
洛行云咬着牙，撑起来，站住。
腿在抖，手在抖。
司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行了。”
她把剑收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
洛行云愣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
“你腿都抖成这样了，还练？”
司烛嗤笑。
“再练下去，明天你爬都爬不起来。后天进入幻诡林，你是去送死吗？”
洛行云沉默。
司烛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
“敷上，别死了。”
洛行云接住药瓶，看着她。
“谢谢。”
“谢什么？”
司烛已经转身。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人情。”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你那东西，今天用了吗？”
洛行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胸口那根骨头。
“没有。”
他说。
“为什么不用？”
“不知道。”
洛行云说。
“它不听我的。”
“只有快死的时候，它才会动。”
司烛沉默了两秒。
“那你就想办法逼它出来，让它听你的。不然你进幻诡林碰上厉诡级，活不了。”
她走了。
洛行云看着自己胸口。
“……逼你出来？怎么逼？”
骨头没有回答，只是隐隐发烫。
夜里，洛行云躺在榻上，睡不着。
他摸着自己胸口，那根骨头的位置。
“快死的时候，它才会动。”
司烛的话在耳边响起。
“逼它出来。”
洛行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然后他起身穿好衣服，拿着木剑，推门出去。
后山空地，月光下。
洛行云站在那里，握紧木剑。
“来吧。”
他对自己说。
“逼到快死，看它出不出来。”
他开始练剑。
不是普通的练，是不留余力的练，一剑接一剑，直到手臂发酸。
直到虎口崩裂。
直到血染剑柄。
骨头没有反应，只是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但没出来。
他停下，大口喘气，低头看着胸口。
“还不够？”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和夜风。
第二天，后山空地。
洛行云站在那里，浑身是伤。
昨天的伤没好，今天又添新伤。
司烛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多久？”
“一个时辰。”
司烛沉默了两秒，然后拔出剑。
“那你今天就别想睡了。”
“来。”
“铛——！！！”
剑光炸开，洛行云再次飞出去。但他这次爬得更快，站起来，冲上去，再飞出去，再站起来。
一上午，他被击倒七十三次，站起来七十三次。
中午，司烛收剑。
“休息半个时辰。”
洛行云坐在地上，浑身是汗。血混着汗，往下淌。
但他没动，只是盯着自己胸口。
那根骨头，还是没出来。
“别急。”
司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递过来一壶水。
“这东西要是这么容易出来，就不叫金手指了。”
洛行云接过水喝了一口。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所以呢？”
“所以得逼它出来。”
司烛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逼？”
洛行云沉默。
“我不知道。”
司烛没说话，只是站起来。
“那就继续练。练到它出来为止。”
下午继续。
一剑。
十剑。
百剑。
傍晚。
洛行云趴在地上。
已经爬不起来了
浑身是血，视线模糊。
但他还在挣扎，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就用爬的，往前爬。
往司烛的方向爬。
“起……来……”
他咬着牙。
“还……没……死……”
司烛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了。
洛行云一个人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然后他撑着地面，爬起来。
踉踉跄跄，走回住处，倒在榻上，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沉得像死过去一样。
但也是三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三天醒来。
阳光刺眼。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流转，比昨天更强了。
他走出门，后山空地，司烛已经站在那里。
训练了一天。
夕阳将落。
洛行云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击倒了。
七十次？
八十次？
一百次？
不知道。
只知道每一次倒下，他都爬起来了。
但现在，他真的爬不动了。
司烛站在三丈外，赤霄剑已经收起来了。
“起来。”
洛行云没动。
“起来。”
还是没动。
司烛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死了？”
洛行云的眼皮动了动。
“……没。”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没死就起来，再打一轮。”
洛行云没说话，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天。
夕阳把云染成暗红色，像血。
“明天就要进幻诡林了。”
司烛说。
“你这样，进去就是送死。厉诡级。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化晶境才能正面硬刚的东西。你开灵二阶——”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洛行云忽然笑了。
“我知道。”
他说。
“但我不能死，月儿还没醒。”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司烛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看不清。
“那就继续。”
她说。
“来。”
洛行云握紧木剑。
剑上全是缺口，全是血。
他冲上去，一剑刺出。
司烛侧身让过，反手一剑拍在他背上。
他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三圈。
“再来。”
他爬起来，又冲上去，又飞出去。
“再来。”
“再来。”
“再来。”
第七次倒下。
洛行云趴在地上。
这一次，他真的爬不起来了。
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心跳慢得像要停了。
“就这样？”
司烛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起来。”
他想动，但动不了。
他想睁眼，睁不开。
胸口忽然烫了起来。
是那根骨头。
它在烧，烧得他整个人都要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来。不是一点一点，是爆发。像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光芒包裹他的全身，渗进他的伤口，渗进他的经脉，渗进他每一寸血肉。
然后他站起来了。
不是撑着爬起来，是站起来了，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光还在。
从胸口流出来，顺着手臂，流到剑柄，流进那把破木剑。
木剑开始发光，是骨头的颜色。
和他父亲留下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他转身，看向三丈外的巨石。
那块石头，司烛每天用它当标记。
他每天被击倒，每天看着它。
现在，他看着它，握紧剑，挥出。
没有声音。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剑气纵横。
只是轻轻一挥，巨石从中间裂开，裂得整整齐齐，像被一刀切开，光滑得像镜面。
司烛看着那块裂开的石头。
“你体内这东西……有自己的脾气。”
洛行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光收了回去。但那根骨头还在发烫，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烫。
但不再是那种被动的烫，是主动的，像在说：
“我在，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