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忽然分裂。
一个变两个。
两个变四个。
四个变八个。
八个变十六个。
三十二个。
六十四个。
九十九个。
密密麻麻的周元凯，站在林中。
每一个都握紧剑。
每一个都盯着厉诡级。
每一个的眼神，都一样。
决绝。
厉诡级感应到不对劲，转头。
然后它愣住了。
九十九个人。
九十九个相同的气息。
九十九把剑，对准它。
“来啊！！！”
九十九个周元凯齐声大喝，声势震天。
厉诡级第一次犹豫了。
它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人类，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杀！！！”
九十九个周元凯同时冲出，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从每一个角度。
厉诡级怒吼，一爪拍向左边的五个，五个影子同时消散。
但右边、后面、上面的几十个，已经刺到它身上。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几十道伤口同时绽开，黑血狂涌。
厉诡级惨叫，它从未受过这样的伤。
从未。
它疯狂反扑，一爪一个，拍散影子。
但影子太多了。
拍散一个，冲上来三个。
拍散三个，冲上来十个。
每一个影子被拍散前，都会刺出一剑。
每一剑，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三息。
它拍散了三十个影子。
但身上多了五十道伤口。
五息。
它拍散了六十个影子，身上伤口上百，黑气开始失控。
十息。
它拍散了九十个影子，还剩九个。
这九个，同时跃起。
从九个方向，同时刺向它的头颅。
“轰！！！”
九剑同时命中。
厉诡级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头颅被炸开一个洞，黑气狂涌，它倒飞出去，撞断了十几棵树。
周元凯的本体，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浑身是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精血几乎燃尽。
但他还站着。
九十九个影子。
九十九成精血。
他燃烧了几乎全部的生命本源，换来了这一击。
他看向裂缝的方向，周元礼已经下去了。
他还活着。
周元凯笑了，很满足。
厉诡级从废墟中爬起来，它浑身是伤，头颅的伤口还在涌黑气。
它盯着周元凯。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还有暴怒。
“你……该死……”
它嘶吼，冲过来。
周元凯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
但就在厉诡级即将扑到他面前的瞬间，他忽然抬起手。
“还没完。”
他身后，忽然又分出三个影子。
这是他最后的精血。
最后的本源。
三个影子，同时冲上去缠住厉诡级。
虽然只撑了一息，但够了。
周元凯转身就跑，朝裂缝的方向跑。
厉诡级拍散三个影子，怒吼着追上来。
更快，更疯狂。
周元凯跑到裂缝边缘，回头。
看见那只枯槁的手，已经抓向他的后背。
他没有躲，也躲不开了。
但他笑了。
因为周元礼，已经下去了。
洛行云，还活着。
弟弟，能活下去了。
“元礼……活下去……”
“噗！”
利爪贯穿他的胸口。
周元凯低头，看着那只手从自己胸前穿出。
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几口血。
厉诡级抽出爪子，他倒在地上，眼前越来越黑。
但他还睁着眼，看着裂缝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因为他听见了裂缝里，传来弟弟的哭声。
周元礼，还活着。
洛行云，会替他报仇。
够了。
他的手，垂落。
周元礼跳下裂缝时，耳边全是风声。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往下坠。
往下坠。
“砰！”
他砸在什么东西上，浑身剧痛，骨头像散了架。
但他顾不上疼。
也顾不上头顶传来的咆哮，以及哥哥的怒吼。
他只想找到洛行云。
“洛哥！洛哥！！！”
他嘶吼着，四处摸索。
终于，在一块碎石堆里，找到了浑身是血的洛行云。
洛行云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周元礼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手刚碰到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软的。
那些本该坚硬的地方，都是软的。
好几根肋骨彻底碎了。
有的甚至错位，顶在皮肤下面，形成一个诡异的凸起。
手臂骨头断成几截，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只剩皮肉连着。
腿。也一样。
周元礼的手在发抖。他从没摸过这样的活人。这不该是活人。
这应该已经死了。
但洛行云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随时可能停止。
“洛哥！你醒醒！洛哥！”
周元礼拼命喊。
但洛行云没有反应。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出门前，周伯庸私下塞给他的。
“小子，这瓶药你带着。别告诉别人。关键时刻，能保命。但只有一瓶。用了就没了。”
周元礼当时还嫌他啰嗦。
现在才知道，周伯庸是认真的。
这药，真的是用来保命的。
他颤抖着手，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光是闻到，就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他把药倒在洛行云的伤口上。
胸口，手臂，腿……
每一处都倒。
药液渗进伤口，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血，止住了。
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缓慢愈合。
那些错位的骨头，竟然在慢慢复位。
周元礼愣住了。
他知道周伯庸是灵枢阁的人。
但他不知道，周伯庸手里有这种神药。
这药，拿出去卖，一万灵石都买不到。
周伯庸就这么给了他。
“周老……谢谢你……”
他喃喃着，手上的动作更快。
“洛哥，你不能死……”
他一边包扎，一边喃喃。
“我哥还在上面……他用命换我下来救你……你要是死了……我哥就白死了……”
说到这里，手突然忍不住在抖。
但他拼命控制。
血糊了满手，但他不敢停。
头顶传来厉诡级的咆哮，还有哥哥的怒吼。
“来啊！！！九十九个我，够你吃一壶了！！！”
周元礼浑身一颤。
那是哥哥的声音。
哥哥在战斗，在拼命，在用那门折寿的功法。
他想听。
想听哥哥的战斗。
想听厉诡级的惨叫。
但他不敢分心。
他必须救活洛行云。这是哥哥用命换来的机会。
“别死……别死……”
他咬牙，手上的动作更快。
头顶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厉诡级的惨叫越来越多，哥哥的怒吼越来越弱。
周元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不能分心。
忽然，上面安静了。
周元礼的手，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裂缝上方。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哥？”
他小声喊。
没人回应。
“哥！！！”
还是没人回应，只有厉诡级的嘶吼，还有“噗！”地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被刺穿。
周元礼浑身冰凉。
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哥哥最后的声音。
很轻。
很远。
“元礼……活下去……”
周元礼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糊了满脸，混着血，混着泥。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死死咬着牙。
死死咬着。
咬得牙龈都出了血。
“哥……”
他无声地喊着。
“哥……”
但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药已经涂完了。他撕下自己的衣服，给洛行云止血包扎。
这是哥哥用命换来的，他不能让哥哥白死。
洛行云的呼吸，稳了一点。
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不会立刻死了。
周元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洛行云，眼泪还在流。
但他笑了，笑得很苦。
“洛哥……你活着……我哥……没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