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壁画越来越少。
前面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
“阿诚之墓,妻柳娘立。”
洛行云推开门,墓室不大,正中摆着石棺。
石棺前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截断裂的剑柄。
他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我叫阿诚。锁灵阁执剑使。我妻子叫柳娘,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他靠着墙坐下,一页一页翻下去。
周元礼在旁边,默默听着。
日记的后面,是阿诚最后的文字:
“柳娘第一次杀人那天,我找到她时,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阿诚,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抱着她,说‘不怕’。
但我心里知道,她回不去了。
后来她越来越失控。
每次清醒过来,都求我杀她。我不肯。她就打我,骂我,说我是废物。我不还手。
我知道,她比谁都痛苦。
有一次,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吃人。
她疯了。真的疯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我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出来,对我说:‘阿诚,带我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不想再害人了。’
我答应了。
我带她来这里,求停云封印我们。封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
‘阿诚,这辈子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我笑着说好。
可我们都知道,没有下辈子了。
柳娘,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但我把一切都留在这了。若后人来此,请用我的剑,杀了她。让她解脱。让她……不要再痛苦了。
——阿诚绝笔。”
洛行云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周元礼也沉默了。
“当年我父亲才灵渊境,杀不了厉诡级,只能封印。这是个人行为,灵院其他人不知道。”
洛行云忽然说。
周元礼点头。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管。”
洛行云站起来,看着那截断剑。剑柄上刻着“诚”字。
他伸手握住,断剑忽然一震。
一股意识涌入脑海。
“后辈……你来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
是阿诚。
“我是阿诚……这是我残留的剑意……你体内也有剑骨……是洛兄的后人吧……”
洛行云愣住了。
“前辈?”
“时间不多……我告诉你……柳娘已经彻底失控……没有任何办法能救她……只有杀了她……
这是我用全部修为炼成的‘诛邪剑意’……可用一次……相当于化晶境全力一击……
拿去……杀了她……让她……不要再痛苦了……”
一股热流涌入洛行云体内。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处曾经碎裂的经脉,全部修复。
比之前更坚韧。灵力疯狂流转。
开灵二阶……三阶……四阶……五阶……六阶……七阶……八阶……九阶……
停在开灵九阶巅峰,在达到十阶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去吧……帮帮她……也帮帮你们自己……”
声音消散。
洛行云睁开眼,手中多了一柄完整的剑。
不是断剑。
是阿诚用最后的剑意,凝聚成的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诛邪”。
周元礼看着他。
“你……”
“开灵九阶。”
洛行云说。
“经脉全好了。还得到了这个。”
他举起诛邪剑。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我受伤之前就是开灵九阶。但那会儿经脉碎了,空有境界使不出来。
周老给我治了三个月,也才恢复到开灵二阶。
现在全好了。而且比以前更扎实。”
周元礼愣住了。
“周老都没做到的事……”
“对。”
洛行云说。
“阿诚前辈用最后的剑意,帮我重塑了经脉。你哥的仇,我可以替你报了。”
他举起诛邪剑。剑身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周元礼看着那柄剑,看着洛行云的眼睛。
点了点头。
周元礼看着那柄剑。
看着洛行云的眼睛,眼眶又红了。
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洛行云摇头。
“太危险。”
“我知道危险。”
周元礼打断他。
“但我哥死了。我要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我还是人吗?”
洛行云沉默了。
“而且……”
周元礼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箓。
“这是我哥临死前塞给我的。锁灵阁的‘困灵符’。他用不上,让我用。”
洛行云愣了一下。
“你会用?”
“不会。”
周元礼老实承认。
“但我可以学。”
“你教我就行。”
洛行云看着他。
满眼血丝,浑身是伤,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狠劲。
“好。”
洛行云说。
“一起。”
两人开始研究符箓。
困灵符,能在短时间内困住厉诡级,但只有三息。而且需要靠近贴上去。
“我来贴。”
周元礼说。
“你正面吸引它。我绕后。”
“你会死的。”
“我知道。”
周元礼笑了。
“但我哥死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洛行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说好,谁都不许死。”
裂缝边缘。
厉诡级还在徘徊。
它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些剑痕还在。
九十九道。
每一道都在提醒它:有个灵海境的人类,伤到了它。
它忽然停下来,“看”向裂缝。
那里,有动静。
洛行云爬了上来,浑身是血。
但眼神很平静。
厉诡级愣住了。
“你……没死?”
“有人救了我。”
洛行云说。
“不止一个。”
厉诡级盯着他。
它感觉到,这个人变了,气息比之前强了很多。
开灵九阶巅峰。
差一步灵海。
“你在下面……得到了什么?”
它问。
洛行云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手中的剑。
诛邪剑。
厉诡级的身体,猛地一震。它盯着那柄剑。盯着剑身上的那两个字。
“诛邪”。
“阿诚的剑……”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死了。”
洛行云说。
“他死了。”
洛行云说。
“二十年前,就在这下面。”
厉诡级愣住了。
黑气从它身上涌出。又缩回。再涌出。再缩回。
它在挣扎。
“不可能……阿诚说过要陪我……他说过……”
“他陪了你三年。”
洛行云说。
“你清醒的那三年,他没骗你。”
厉诡级的眼泪,流了下来。
黑色的眼泪,混着黑气,滴在地上。
“我……我记得……槐树……桃花……阿诚……”
“他在等你。”
洛行云说。
“等你去见他。”
厉诡级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来杀我的?”
“是。”
洛行云说。
“让你解脱。”
厉诡级笑了。
“好。动手吧。”
洛行云握紧诛邪剑。
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厉诡级忽然暴起。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小心!!!”
周元礼的嘶吼从侧面传来。
洛行云本能地横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飞出去,撞断两棵树,喷出一口血。
“你……骗我?”
他挣扎着爬起来。
厉诡级站在原地,浑身黑气狂涌。
“骗你又怎样?”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
“阿诚死了。我等了他十七年。十七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那你刚才——”
“装的。”
厉诡级冷笑。
“你以为提阿诚的名字,我就会心软?我确实记得他。但记得越清楚,就越痛苦。痛苦到,想把所有人都撕碎。”
它抬起手,黑气凝聚成巨大的爪子。
“你拿着阿诚的剑,那我就用这把剑,送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