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云。”
他回头,司烛站在不远处。
两条双马尾垂在肩侧,赤霄剑悬在腰间。
她上下打量着他。
“还活着?”
“嗯。”
“听说你杀了厉诡级?”
“周元凯伤的,我补的最后一剑。”
司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疼吗?”
洛行云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疼吗?”
洛行云沉默了。
疼吗?
当然疼。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但那又怎样?
活着就行。
“还行。”
他说。
司烛嗤笑一声。
“还行的意思是快死了?”
“不是。”
“那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回去休息。”
“你那屋子能休息?”
洛行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的门被赵成那帮人踹坏了。”
司烛说。
“床也塌了。东西也被翻了一遍。估计是想找什么宝贝。”
洛行云沉默了。
“今晚住我那边。”
司烛说。
“有客房。”
洛行云抬头看她。
“不用——”
“别废话。”
司烛打断他。
“你伤成这样,睡地上?死在我门口,我嫌晦气。”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跟上。”
洛行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跟了上去。
第二天。
洛行云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窗户。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剑骨在体内缓缓流转,灵力充盈。
开灵九阶巅峰,离灵海只差一步。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出客房。
司烛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着赤霄剑。看见他出来,她头也没抬。
“醒了?”
“嗯。”
“伤好了?”
“好了大半。”
司烛抬头看他。
“你体内的那东西,真邪门。受那么重的伤,一晚上就好得七七八八。”
洛行云没说话。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司烛问。
“十个月后才是正赛。你可以好好修炼。”
洛行云沉默了两秒。
“我想修剑。”
司烛愣了一下。
“修剑?”
“你那把破木剑?”
“不是。”
洛行云从怀里摸出那半截剑柄。
“这把。”
司烛看着那半截剑柄,沉默了。
那是“不渝”。
他父亲留下的剑。
“你想修好它?”
“嗯。”
“去哪修?”
“铸剑阁。”
洛行云说。
“你说过,那里有个老怪物。”
司烛沉默了一下。
“那老怪物……脾气很差。但手艺确实好。不过,他一般不接活。尤其是不认识的人。上次我说让你去给他打三年下手,那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去了就能修的。得他看得上眼才行。”
“我去试试。”
洛行云说。
司烛看了他一眼。
“行。我陪你去。免得你被打出来。”
两人出了门。
穿过灵院,来到后山脚下。
一座孤零零的阁楼,矗立在竹林深处。
阁楼外挂着块破旧的匾额。
“铸剑阁”。
洛行云刚推开门,一只铁锤迎面飞来,擦着他耳朵掠过。
“铛!”
砸在身后的门框上,入木三寸。
“滚。”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洛行云站在原地没动。
司烛从他身后探出头。
“祁老头,你差点砸到我的人。”
“砸死了我赔。”
老头依旧没回头。
“没砸死就滚。”
司烛笑了。
“脾气还是这么臭。我带个人来,想请你帮忙修把剑。”
“不修。”
老头头也不回。
“滚出去。十息之内不滚,下一锤砸脑袋。”
洛行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摸出那半截剑柄,握在手里,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
老头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
三息。
五息。
七息。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半截剑柄上,瞳孔骤缩。
“拿来。”
洛行云走过去,把剑柄递给他。
老头接过,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司烛以为他睡着了。
“洛停云的剑。”
他忽然开口。
“二十年前,他跪在我门口,求我帮他铸这把剑。我骂了他三天。他跪了三天。最后我骂累了,让他滚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洛行云。
“你是他儿子?”
“是。”
老头沉默,然后忽然笑了。
“好。那你也跪三天。”
洛行云愣住了。
司烛在旁边皱眉。
“祁老头,你——”
“你闭嘴。”
老头打断她,盯着洛行云。
“你爹当年跪了三天,我帮他铸了剑。现在他的剑断了,你来修。跪三天,我告诉你修剑的法子。不跪,就滚。”
洛行云看着他。
“我跪。”
他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老头看着他。
“真跪?”
“真跪。”
“为什么?这把剑对你很重要?”
洛行云看着手里的半截剑柄。
“它叫‘不渝’。我父亲用他的臂骨铸的。他死之前,把它塞进我手里。让我带着妹妹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老头。
“我答应过他。这把剑在,就像他在。现在剑断了。我想修好它。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告诉他,他的儿子,没给他丢人。他托付的妹妹,我一直护着。”
老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抬起手。
一锤子砸在旁边的一块铁坯上。
“铛!”
火星四溅。
“起来。”
洛行云愣住了。
“前辈?”
“我说起来。”
老头不耐烦地摆手。
“你爹跪三天,是因为他求我铸剑。你求的是修剑,不是铸剑。不一样。”
洛行云站起来。
“那前辈愿意修?”
“不愿意。”
老头转身。
“这剑,我修不了。”
洛行云眉头皱起。
“为什么?”
“你知道这剑是用什么铸的吗?你爹的骨血。还有……”
他顿了顿。
“另一个人的。”
洛行云愣住了。
“另一个人?”
“对。”
老头转过身。
盯着他。
“这剑里有两个人的骨血。”
“一个是你爹。另一个……”
他眯起眼。
“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骨血里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像是……终焉。”
洛行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头。
老头也看着他。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洛行云沉默了两秒。
“我妹妹。”
老头盯着他。
“她活着吗?”
“活着。”
“在哪?”
“灵枢阁,在沉睡。”
“你把她带来了吗?”
“没有,她没醒。”
老头冷笑。
“没醒?没醒你来干什么?人都不在,修什么剑?”
洛行云看着他。
“前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这剑想修好,得她来。她不来,修不了。”
洛行云沉默了。
“没有别的办法?”
“有。”
洛行云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