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云趴在地上,看着司烛的脸从紫变黑,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他想冲过去,动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她死。
小女孩的左手又紧了一分。
司烛的嘴里涌出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小女孩的手上,滴在她的衣服上。
“司烛!”洛行云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野兽在嚎叫。
小女孩的手停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扭曲的脸上挤出一点笑。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她转过头,继续掐。
司烛的眼睛已经翻白了,只剩一点点瞳孔还露在外面,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就在这时,司烛的眼睛忽然聚焦了。
不是回光返照,是决绝,是最后的不甘,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拼命。
她那只已经断了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小女孩掐她脖子的手腕。
小女孩愣住了。
这只手不应该还能动。这只手已经断了。
但它在动。它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那么紧,紧到骨节都发白。
“赤霄·影遁。”
司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遗言。
她燃烧了最后一点精血,最后一点生命,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可能。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剑光,是血光。
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缕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最后挣扎一下。
小女孩脸色一变,想要抓紧,但已经来不及了。
司烛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不是跑,不是躲,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次移动。
她出现在三丈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只被踩碎了翅膀的蝴蝶。
她的手里抱着洛行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一起带走了。
小女孩看着空荡荡的手,看着三丈外那两个人,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阴森,笑得狰狞,笑得那张鬼脸更扭曲了。
“跑吧。跑快点。我要慢慢追。”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
司烛留下的血,从她躺着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三丈外,长长的一条,像一条红色的蛇,在冰面上蜿蜒。
她伸出左手,沾了一点,放在嘴边舔了舔。
“甜。”她笑了。
那张脸还是扭曲的,但笑容回来了。
不是天真无邪的笑,是猎手看猎物的笑。
“我会找到你们的。拧掉你们的脑袋,一定很美。”
她沿着血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进了黑暗。
血迹一直延伸,通向通道深处。
她跟着血迹,慢慢走。每一步都踩在血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慢慢玩。”她轻声说,“慢慢玩才有意思。”
她消失在黑暗中。
司烛趴在地上,抱着洛行云,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
血还在流,从脖子上的淤痕,从断了的腿,从裂开的胸口,从每一个毛孔。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死去。
“跑……”她喃喃,“快跑……”
洛行云挣扎着抱住她,把她往裂缝里拖。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抖。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你别死。”他咬着牙,声音在抖,“你听见没有,你别死。”
司烛笑了,嘴角的血还在流。“死不了。”
她的眼睛闭上了。
洛行云抱着她,一点一点,拖进冰壁侧面的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挤进去,抱着她,拼命往里爬。每爬一步,手上就多一道血痕。每爬一步,身上就多一道伤口。
但他没有停。
身后,血迹一路延伸,从通道中央,一直延伸到裂缝口。
像一条红色的路,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小女孩迟早会沿着这条路找到他们。
但现在,他们还活着。
洛行云抱着司烛,在黑暗中继续爬。
霍云霆走出寒渊狱的大门时,矿坑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冰层都在颤,震得封印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
“什么时辰了?”他问。
“亥时。”
霍云霆沉默了一下。“韩松他们还没回来?”
身边的人摇头。
霍云霆没再说话。
他转身,朝地牢走去。只有封印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呼吸。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出内鬼。不是慢慢查,是逼出来。
地牢又潮又冷。火把的光照不到角落,只能照出半张脸。
赵成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稻草。
他听见脚步声,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也没动。
直到那个影子落在他的牢房门口。
他抬头,笑了。
“霍长老,这么晚还不睡?”
霍云霆没说话。他在赵成面前坐下,把一叠纸放在地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有新有旧,有的还是从别的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毛糙。
赵成扫了一眼,笑容没变。
“这是什么?”
“你到北境之后的所有行踪。”霍云霆说,“哪天到的,见了谁,说了什么,收了什么。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指着第一行:“十月十二,你抵达北境。住进镇子东头的客栈。当天夜里你出门了,去了镇子外面的废弃猎屋。见了谁,你自己清楚。”
赵成没说话。
霍云霆继续往下指:“十月十三,你去了寒渊狱外围踩点。你绕开了巡逻路线,但你没想到,那条路上有一枚感应符。你的灵力波动,被记录下来了。”
赵成的笑容淡了一点。
霍云霆又翻了一页:“十月十五,你在冰裂区待了一整天。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你怀里多了个东西。是什么,不用我说。”
赵成把稻草换了个边,继续嚼,没说话。
霍云霆也不急。他把纸一张一张摊开,像在摆牌。
每一张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他查了赵成的行踪,查了赵成见过的人,查了赵成去过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赵成在猎屋里见了谁,不知道赵成怀里揣的是什么。他猜的。他赌赵成不知道他猜的。
赵成的眼睛在那些纸上扫过,又扫过霍云霆的脸。他的笑容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在了。
“这些能说明什么?”他说,“我到处逛逛,犯法了?”
霍云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是一枚破损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赵成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