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双红色的眼睛疯狂撞击着封印,发出尖锐的嘶吼。
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裂缝里炸开:“放我出去!我要撕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挂在脖子上当围巾!我要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闭嘴。”紫色的女人头也不回。
红色的眼睛立刻安静了。它不敢不听。
最外面那双蓝色的眼睛始终没动。它只是看着,等着。
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很轻,很冷,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寒气:“你知道我们出去之后,会怎样吗?”
霍云霆没说话。
“你们寒渊狱有多少人?三十个?五十个?”那声音不紧不慢。
“我们会一个一个找出来。你猜第一个是谁?是那个刚来的小姑娘?还是那个每天给你送饭的老头?他们会跑,会叫,会求饶。他们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跪在冰原上,求我们给你个痛快。”
它笑了。
“我们会给你们的。等我们玩够了。”
紫色的女人回过头,看了蓝色的眼睛一眼,眼神里有些不耐烦。
“你话太多了。”
蓝色的眼睛没再说话。
霍云霆看着这三双眼睛,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跟着师父、师叔们一起镇压寒渊狱。
他记得师父站在封印前,浑身浴血,用最后的力气把这三只凶煞级封进去。
师父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裂缝一点一点合拢。
师叔们伤的伤,残的残,老的老,再也打不动了。他们把这地方交给了他。
二十年了。
他以为封印会越来越稳固,以为这些诡异会被时间消磨。
但他错了。
它们没有变弱。红色的那只还是那么暴躁,蓝色的那只还是那么阴冷,而紫色的那个女人,她在变强。
他能感觉到。每次他加固封印,她都在吸收他的灵力。每次他靠近裂缝,她都在笑。
她变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妖艳,越来越不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囚徒。
二十年前封印它们的时候,他以为这是结束。
现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凶煞级,是诡异真正的分水岭。
下位的那些游魂、怨灵,甚至厉诡,都只是野兽。
但凶煞级不一样,它们有智慧,有耐心,有手段。它们知道怎么磨,怎么等,怎么从封印里吸取力量。它们知道总有一天,封印会破。
而它们出来之后,北境会变成什么样?
他见过。二十年前他就见过。一个凶煞级,屠了六个村子。老人、女人、孩子,没有一个活口。肠子拖了一地,脑袋挂在树上,婴儿被撕成两半。
那场景他记了二十年。
而现在,裂缝里有三只。
三只。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灵力重新稳定下来,封印上的符文不再明灭。
你们出不来。”他说。
紫色的女人歪着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能撑多久?一天?两天?等你撑不住的时候……”
“我不会撑不住。”霍云霆打断她。
紫色的女人歪着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会的。所有人都会。你只是还没到时候。”她伸出手,隔着封印摸了摸霍云霆的脸,像是在摸一个孩子。
“等你撑不住的时候,来找我。我会对你温柔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然后她缩回裂缝里,紫色的眼睛渐渐隐入黑暗。
红色的眼睛还在撞,但不敢出声了。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低头检查封印,发现一道新的划痕。
很浅,像是刚刻上去的。不是破坏,是标记。
有人在标记封印最薄弱的位置。
痕迹是新的,还渗着冰水。
是刚刻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注入灵力。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像脚步,像呼吸,像汤勺碰碗沿。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放着一碗汤。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他端起来,碗底刻着一个字——“镜”。
镜。镜子。照出一切的镜子。
千面圣殿的人,代号“镜”。
他见过这个代号。
在老孙的供词里,在周寒的传讯符里,在那些零零碎碎的情报里。
“镜”是千面圣殿在北境的最高负责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已经死去的周寒,可以是已经自杀的老孙,可以是那个跪在地上求情的小孙,可以是寒渊狱里任何一个人。
内鬼杀完了吗?没有。周寒死了,老孙死了,但“镜”还活着。他就在寒渊狱里,在某个角落,在霍云霆看不见的地方,笑着看他拼命。
他本来以为,杀完内鬼就能去支援韩松他们。
现在他知道了,他走不了。
只要他离开这里,这三只凶煞级就会找机会冲破封印。到时候,死的不是韩松,不是洛行云,是北境所有人。
汤面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叫人来问,天快亮了。韩松他们还没回来。
霍云霆盘膝坐在封印前,用自己的灵力堵住裂缝。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但他必须撑。
“韩松,你们活着回来。”他低声说。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三双眼睛在看着他,等着他倒下。他笑了。
“我不会倒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角那碗汤。汤已经凉了。碗底的字还在。
“镜”。
他还在寒渊狱里,在某个角落,在霍云霆看不见的地方。霍云霆知道。但他没有时间去找了。
他把碗放下,重新闭上眼睛。灵力继续注入封印。裂缝还在,黑气还在渗。他只能撑。撑到韩松他们回来,撑到援军到来,撑到最后一刻。
没有人回答。只有裂缝深处,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洛行云抱着司烛,在黑暗中爬。
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冰壁擦着他的肩膀,每一次挪动都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司烛在他怀里,浑身冰凉,呼吸轻得像要断。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爬。
每爬一步,手肘就磨破一层皮。
每爬一步,膝盖就磕在冰棱上,留下一道血痕。
身后,血迹一路延伸,从通道中央一直拖到裂缝口,像一条红色的路,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小女孩迟早会沿着这条路找到他们。但现在,他们还活着。
裂缝终于到了尽头。洛行云抱着司烛滚出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司烛睁开眼,看着他。
“赢了?”
“没有。”洛行云说。
“那我们还活着。”
“活着。”
司烛闭上眼睛。“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