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那天，你救了我，救了我妹妹。后来在灵院，你教我剑法，帮我找材料，替我挡刀。你从来没问过我值不值得。”
洛行云看着她，眼睛红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命不值一颗丹药？”
司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洛行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
冰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哭了。”她终于说。
洛行云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脸。果然湿的。
“没有。”他说，别过头去，“冰水。”
司烛没拆穿他。她靠在冰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臂，眉头皱了一下。
“接上。”她说。
洛行云愣了一下：“什么？”
“骨头。接上。不然等它长歪了，以后握不了剑。”
洛行云看着那只断臂，断茬处的骨头白森森地戳在外面，周围的皮肉青紫肿胀，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我来。”司烛说，“你帮我扶着。”
她伸出左手，握住自己的右前臂，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一推。
“咔——”
骨头归位的声音在冰室里格外清晰。司烛的额头上瞬间爆出一层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她没有叫出来。她只是死死咬着牙，浑身剧烈颤抖。
洛行云扶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他心都在颤。
“好了。”司烛喘了好一会儿，声音虚得像要散架，“找个东西固定一下。”
洛行云撕下自己的衣袖，缠在她断臂处，又找了块冰棱当夹板，用布条绑紧。他的手在抖，绑了好几次才绑好。
司烛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
“好了。”她终于说，“那接下来，你怎么办？”
洛行云看着石台上那个黑色的玉瓶。
“我用那个？”
司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
“那个来历不明。上面的纹路和你剑骨上的有点像，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吃了可能会出事。”
她顿了顿，看向洛行云。
“你要赌吗？”
洛行云沉默了很久。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黑色的玉瓶。
瓶身上的冰壳和白色那个一样，一碰就碎。瓶身也是温热的，但热度不一样。
白色那只是暖，这只是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他拔开瓶塞。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涌出。冰冷，锋利，像一把无形的剑抵在眉心。
那股气息不是灵力，是杀意。
它不像雪魄凝元丹那样温柔地钻进你的毛孔，而是直接劈开你的防御，一刀一刀剜进你的骨头里。
洛行云的剑骨在那一瞬间炸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喷涌而出，像被点燃的油。那不是他控制的，是剑骨自己在回应，回应那枚丹药里的力量。
司烛的脸色变了。
“洛行云——”
他把丹药倒在掌心里。
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那些纹路和他的剑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像同一块模板印出来的。
洛行云看着那枚丹药，忽然笑了。
“它认识这东西。”他说，低头看着胸口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它在告诉我，这东西可以吃。”
“你确定？”
“不确定。”洛行云说，“但它从来没骗过我。”
他把丹药塞进嘴里。
司烛想拦，但她的手动不了。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把那枚来历不明的丹药吞下去。
洛行云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普通的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从他的骨髓里往外爬。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炸开，把整个冰室照得通明。
那些光芒从他的骨头里钻出来。从每一根骨头里，从每一寸骨髓里，像岩浆从地缝里涌出来。
他的脸上出现了暗金色的纹路，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颧骨，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扎在他的心脏里，枝叶从他的皮肤下伸出来。
司烛看见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不知道那是剑骨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洛行云现在的样子，不像一个开灵境的修士。
他像一个正在被重新锻造的剑坯。
暗金色的光芒从骨髓深处涌出来，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的血肉，又在一寸一寸地重塑。
洛行云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是那种从内而外的焚毁与重生。
他的意识在那团光芒中剧烈震荡，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疼。
疼到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听凭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司烛靠在冰壁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见过很多次突破。在灵院见过，在北境也见过。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突破。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喷薄而出，把整个冰室照得像白昼。
那些光芒不是灵力，不是剑气，是某种更古老纯粹的东西，带着一种让她后脊发凉的气息。
那枚黑色丹药里的杀意，正在和洛行云体内的剑骨融合。
她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剑骨这把锁里，正在一点一点拧开某个被封存已久的东西。
洛行云的身体开始痉挛。
他的肌肉在那些暗金色光芒的冲刷下变得紧实，他的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一把被重新淬火的剑，在火焰中慢慢成形。
他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那血不是红色的，是暗金色的，每一滴都带着光芒。
司烛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起苏家那天第一次见到洛行云。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她救了他，把他带回灵院，教他剑法，看着他一天天变强。
但她从来没问过他，那根剑骨是怎么来的。
她不知道那根剑骨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儿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他的体内。
她只知道那东西很危险，也很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一个开灵境的修士越级斩杀厉诡级的存在。
而现在，那东西正在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