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扶着陆秋雨，靠在一面冰壁上。两个人的伤都不轻。
陆秋雨的腰腹被那个小女孩的手贯穿了，韩松用灵力封住了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但里面的伤还在。
她的体温很低，嘴唇发紫，呼吸的时候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那是断骨在摩擦。
韩松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血战诀的反噬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身上好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还能撑。
他闭上眼睛，释放感知，搜索秦烈和叶清寒的气息。
通道里到处都是那个小女孩留下的阴气，黑沉沉的，像墨汁一样附着在冰壁上，干扰着感知。但韩松还是捕捉到了。
很微弱，在右边通道的深处，两道气息纠缠在一起，都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秦烈和叶清寒。
他又往左边通道探去。更远的地方，也有两道气息。一道几乎感觉不到，另一道稍微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儿去。沈念和顾尘。
四个人的气息都弱得吓人。他们受了很重的伤，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韩松睁开眼睛。
“找到他们了。”他对陆秋雨说，“右边是秦烈和叶清寒，左边是沈念和顾尘。气息都很弱，需要疗伤丹。”
他从怀里摸出疗伤丹，分出两枚递给陆秋雨。
“分头找。你去找沈念和顾尘，我去找秦烈和叶清寒。”
陆秋雨接过丹药，撑着冰壁站起来。她的腰直不起来，弯着，但站住了。
“小心。”韩松说。
陆秋雨点头，转身往左边通道走去。韩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往右边通道走去。
右边通道深处。
韩松在通道里快步穿行。那个小女孩留下的阴气越来越浓，粘稠得像淤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但他能感觉到秦烈和叶清寒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找到了他们。
两个人靠在冰壁根下，一动不动。
秦烈跪在地上，左膝盖上两个血洞，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但膝盖肿得发亮，整条左腿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右手握着叶清寒的手，整个人靠在冰壁上，头垂着，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清寒躺在他旁边，蜷缩着，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韩松蹲下来，探了一下两个人的鼻息。都有。细得像蚕丝，若有若无。
他把疗伤丹塞进两人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秦烈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叶清寒的喉咙也动了一下。
等了几息，秦烈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看见韩松，他的嘴唇动了动。
“韩叔……”
“别说话。”韩松说。
秦烈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叶清寒。她还闭着眼睛，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秦烈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韩松又看了一眼秦烈的膝盖，从怀里摸出布条，把他的膝盖简单包扎了一下。
“能走吗？”
秦烈撑着冰壁想站起来，左腿一沾地就软了，差点跪下去。叶清寒睁开眼，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扶住他。
“能。”秦烈咬牙说。
叶清寒站起来，把秦烈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的腰直不起来，弯着，但站住了。
韩松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秦烈和叶清寒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左边通道深处。
陆秋雨扶着冰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腰腹间的伤口每走一步就疼一下，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她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停。
她找到了沈念和顾尘。
两个人躺在通道尽头的冰面上。沈念趴在地上，顾尘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沈念的手搭在顾尘的手腕上，不是握着的，只是搭着，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只够做到这个程度。
两个人的脸色都是灰白的，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陆秋雨蹲下来，探了一下两个人的鼻息。都有。细得像蚕丝，若有若无。
她把疗伤丹塞进两人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灵力顺着喉咙流进去。沈念的眉头皱了一下，顾尘没有反应。
等了几息，沈念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她看见陆秋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说话。”陆秋雨说。
沈念没说话。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尘，又看了一眼陆秋雨，然后闭上眼睛。
陆秋雨撑着冰壁站起来，弯腰把沈念扶起来。
“能走吗？”
沈念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气。她的左肩上有一个血洞，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能。”她说。
陆秋雨又弯腰去扶顾尘。顾尘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她一个人搬不动。沈念走过来，用右手帮着一起把顾尘拖起来，架在两人中间。
三个人，一个腰上有伤的，一个肩膀上有伤的，一个昏迷的，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通道中段，岔路口。
韩松扶着秦烈和叶清寒走出来的时候，陆秋雨正扶着沈念和顾尘从对面走来。
六个人在岔路口撞上了。
秦烈一条腿瘸着，整个人靠在叶清寒身上。
叶清寒弯着腰，一只手扶着秦烈，一只手捂着肚子。
沈念左臂垂着，右手扶着顾尘，整个人靠在陆秋雨身上。陆秋雨弯着腰，一只手扶着沈念，一只手扶着顾尘。两个人的嘴唇都是紫的。
顾尘还在昏迷。
六个人，一个昏迷的，五个浑身是伤的，靠在岔路口的冰壁上，大口喘气。
韩松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疗伤丹，一人分了一枚。陆秋雨接过丹药，塞进自己嘴里，又塞了一枚给顾尘。
“洛行云呢？”陆秋雨问。
韩松摇头。“没找到。他和司烛不知道被震到哪儿去了。”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矿坑深处扩散开来，像一根针，刺穿冰层，刺穿石壁，刺穿每一条通道的每一个角落。
小女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清脆脆的，带着笑意。
“你们听好了。”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我不想玩捉迷藏了。你们一个一个跑，我要一个一个找，好累呀。”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撒娇。
“所以，你们自己过来吧。到刚才打架的那个大冰窟里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她顿了顿。
“一炷香。我只等一炷香。一炷香之后，你们不来，我就开始杀人。
这里还有十七个。够我杀一阵子了。
我先杀一个，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沉默。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
“还剩十六个。一炷香之后，你们不来，我就再杀一个。然后等一会儿，再杀一个。一个一个杀，杀到你们来为止。
你们要是都不来，我就把他们都杀光。然后我去找你们。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杀。
一炷香，从现在开始。我在大冰窟等你们。别让我等太久哦。”
声音消失了。
岔路口安静得像坟墓。
沈念的脸色更难看了。秦烈握紧了叶清寒的手。叶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陆秋雨靠在冰壁上，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松沉默了很久。
“洛行云还没找到。”他说。
没有人说话。
“一炷香。”韩松的声音很低，“来不及找了。”
他站起来，握紧重锤。
“先去大冰窟。拖住她。能拖多久拖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