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冰窟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七个人质挤在最角落的冰壁下,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有人在小声地哭,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有人嘴唇哆嗦着在念什么,但听不清。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浓得让人想吐。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十具。小七杀的那些,还有小女孩后来杀的那些。
脑袋被拧下来当球踢的那个,肠子被扯出来绕在脖子上当围巾的那个,被活活掐死然后扔在角落里的那个,还有刚才那个被拧断脖子的中年男人,都还在原地摆着。
没人敢收尸,没人敢动。他们怕一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又会回来。
血淌了一地,凝成暗红色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些地方的血还没凝透,黏糊糊的,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面打碎了的镜子,映着头顶冰壁上摇摇晃晃的火光。
孙狗缩在最里面,背靠着冰壁,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他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在不停地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后悔了。
小女孩要去找洛行云他们的时候,他没跑。
他以为小女孩真的走了,以为她会追着洛行云他们一路追出去,不会回来了。他以为躲在人质堆里是最安全的,以为只要不出声、不动,就不会被注意到。
他错了。
小女孩没走多远就回来了。她站在冰窟入口处,歪着头看了看他们,说了一句“还是你们好玩”,然后就蹲在血泊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等。
不是因为她生气了,是因为她无聊了。她杀人就像掐花一样,随手一摘,一条命就没了。
她杀了一个老人,又杀了两个哭得太大声的女人,然后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剩下的那些人质,似乎觉得杀够了。
她蹲在血泊里,两只手搭在脸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
血从她脚下漫开,浸透了她的鞋底,浸透了她的裙摆。她的裙子上全是血,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
她的手上有血,指甲缝里有血,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血痕,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
她不在乎。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血。她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搭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那些人质。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姑娘,蹲在尸体和血泊中间,像一朵开在坟头上的花。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皮肤白得发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水灵灵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刷子。她歪着头,看着那些人质,脸上带着笑。
那张脸天真无邪,惹人怜爱。像年画上的娃娃,像大户人家养在深闺里的小小姐。
但她蹲在血泊里。周围是十具尸体。
她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猫,知道洞里的老鼠迟早要出来。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
她歪着头,看向冰窟入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呀。”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喜,“他变强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闻什么好吃的。
“灵海境……四阶。刚才还是开灵境呢,现在就四阶了。”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看向那些人质,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
“你们听见了吗?那个拿剑的哥哥,变强了。”
人质们缩得更紧了。没人敢说话。
小女孩站起来,在血泊里走了两步,裙摆拖过一具尸体的脸,在上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她蹲下来,双手搭着脸颊,看着那些人质。
“你们说,他会主动来找我吗?”
没人回答。
她的目光在人质们脸上慢慢扫过。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吓得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刚才还打不过我呢,被我打得满地爬。现在他变强了。变强了的人,都觉得自己能赢。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他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此刻那张脸已经吓得没有血色了。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他。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
男人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我……我不知道……”他终于挤出了这几个字。
小女孩看着他,歪着头,笑容没变。
“不知道啊。”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拼命往后缩,但背后是冰壁,没有退路。
他的手在墙上乱抓,指甲刮过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的嘴张开,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都快装不下了。
小女孩蹲下来,双手搭在脸颊上,歪着头看他。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甜的,像糖,像花,像春天里刚开的花瓣上沾着的露水。
那种甜味混在血腥味里,让人觉得恶心。
“算啦,不为难你。”她说。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那个男人的额头。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张开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铁青。像被烧过的纸,灰扑扑的。
他的脸从额头开始,一道裂缝沿着鼻梁往下蔓延,经过眉心,经过鼻尖,经过嘴唇,一直裂到下巴。
裂缝里没有血,是黑的。
然后他碎了。身体从头顶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声,像碎玻璃。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的血泊里,溅起几滴暗红色的血珠。碎片很快就被血淹没了,只剩几块还浮在上面,慢慢地往下沉。
男人没了。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人质们发出压抑的惊叫。有人开始哭,有人拼命往角落里缩,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小男孩挣扎了一下,被她抱得更紧了。
小女孩低头看着那具尸体,歪了歪头,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不知道就算了嘛。”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像被大人拒绝买糖的小孩,“我又没怪你。”
她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人质,笑了。
“你们知道吗?”
没人敢回答。所有人都在发抖,都在哭,都在往角落里缩。但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说“知道”,也没有人敢说“不知道”。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都不知道啊。”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血,走回冰窟中央,重新蹲下来,双手搭在脸颊上。
“那我们一起等吧。”
她的目光投向冰窟入口的方向。
“他会来的。”她说,“他一定会来的。”
她笑了,笑得天真无邪,笑得让人骨头发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那条被司烛斩断的手臂还没有长出来,只有一小截嫩肉在伤口处蠕动,像一条刚出生的蛇。
“等他来了,”她轻声说,“我要把他的胳膊也卸下来。一条,两条,都卸下来。”
她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看他还能不能变强。”
冰窟里安静极了。
小女孩蹲在血泊中央,双手搭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