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里安静了一瞬。
秦烈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洛行云站在血泊里，诛邪剑上的暗金色光芒还没有消散。他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洛……洛行云？”他的声音虚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是希望。是快要溺水的人看见一根浮木时的那种光。
叶清寒躺在他旁边，侧过头，看见那个持剑的身影，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秦烈的手。
沈念靠在冰壁上，看着洛行云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着脸上的血，淌进嘴里，又咸又腥。
“你终于来了……”她喃喃，“你终于来了……”
陆秋雨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洛行云站在小女孩面前，一步都没有退。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韩松嵌在冰壁里，意识模糊，瞳孔涣散。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剑刃斩在脖子上的声音，金属撞击的巨响。
他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见洛行云站在血泊里，剑上的暗金色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想说什么。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人质们从角落里探出头，看见那个持剑的少年。
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什么修为，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过那个怪物。
但他们看见了他剑上的光，看见了他站在那个怪物面前一步都没有退。
有人开始哭。不是害怕的哭，是希望的哭。
“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能打过她吗？”
“不知道……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孙狗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看见洛行云从黑暗中走出来，看见他一剑斩在小女孩的脖子上，看见火花飞溅，看见小女孩被斩得横移了三尺。他的嘴张着，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想起赵成说过的话。赵成说那个姓洛的小子身上有古怪，说他不是正常人，说他体内的那东西专门克诡异。
孙狗不信。他以为赵成在吹牛。
现在他信了。他信了。
小女孩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低头看着手上的黑血，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洛行云，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看玩具的光，是看猎物的光。
不，比那更深。
是看同类的光。
“灵海境四阶。”她说，“你灵海境四阶，能砍伤我？”
她歪着头，笑了。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裂纹更深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
“你果然有意思。”
洛行云没有回答。他握紧诛邪剑，闭上眼睛，再睁开。
世界变了。
小女孩的身体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网。
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覆盖着她全身。
那些黑丝是她的阴气脉络，每一条都连接着她身上的裂纹，连接着她体内那团暗红色的核心。
核心在胸口。不是心脏的位置，是正中间，胸骨后面。那团核心是暗红色的，像一块烧红的炭，每跳动一次，黑光就顺着脉络流向全身。
洛行云看见了。他看见了她的核心，看见了脉络的走向，看见了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脖子，不是眼睛，不是心脏。
是核心周围的七条主脉，它们在胸**汇，像七条河流汇入一个湖泊。
只要切断那七条主脉，核心就废了。
他握紧剑，冲上去。
小女孩也动了。
她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那只畸形的手臂像一条鞭子一样抽过来，五根镰刀一样的手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洛行云侧身躲过。剑刃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没有停，诛邪剑反手斩向她的腰侧，那里有一条主脉。
“铛——”
小女孩的手臂收回来，挡住了这一剑。
火花飞溅，她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白印，但没有切开。
她的皮肤太硬了，硬得像铁。
洛行云没有气馁。他的剑光一转，斩向她的膝盖后面，那里也有一条主脉。
小女孩跳起来躲过，洛行云的剑从她脚下划过，斩在冰面上，冰面裂开一道口子。
他抬起头，小女孩已经落下来了，那只畸形的手臂从上往下砸下来。
他横剑格挡。
“轰——”
诛邪剑被砸得弯了一下，洛行云的双脚陷进冰面三寸，膝盖弯了。
他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的剑没有脱手。他咬着牙，顶住了。
小女孩愣了一下。“你顶住了？”
洛行云没有回答。
他猛地发力，把她的手臂推开，同时一脚踹在她的小腿上。
小女孩踉跄了一下，洛行云的剑已经到了，斩向她的腋下。
那里也有一条主脉。
这一剑斩中了。
剑刃切入她的腋窝，切开了黑色的肌肉，切到了里面的脉络。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不是疼，是惊。
她没想到他能找到那个位置。
黑血喷涌，溅在洛行云的脸上、身上。他不在乎。他抽剑，再斩。
第二剑斩向她的腰侧。斩中了。
第三剑斩向她的膝盖后面。她躲开了，但慢了半拍，剑刃擦过她的小腿，划开一道口子。
三剑，中了两个。小女孩身上的伤口在增加，黑血在流淌。她的动作开始变慢。
不是慢了很多，但确实在变慢。每一条主脉被切断，她的力量就流失一分。
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着洛行云。她的眼睛更亮了。
“你能看见我的脉络。”
洛行云没有说话。他握紧剑，喘着气。三剑，用了三成的力气。他的体力在消耗，很快。
小女孩笑了。
“那更得杀了你。”
她扑上来。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全力。
她的速度快到洛行云的眼睛几乎跟不上，那只畸形的手臂像一把巨大的镰刀，从侧面横扫过来。
洛行云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在冰窟里炸开，火花像烟火一样四溅。
洛行云的剑影织成一张暗金色的网，小女孩的爪影织成一张黑色的网，两张网撞在一起，碎成无数光屑和火星。
五招。十招。十五招。
洛行云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第一道在左臂，被她的指尖划了一下，皮开肉绽。
第二道在右肋，被她的手掌擦了一下，肋骨隐隐作痛。
第三道在左脸，从颧骨到下巴，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脚步开始变慢。
但小女孩也不好受。洛行云的每一剑都在往她的主脉上招呼。她躲开了大部分，但总有躲不开的。
腋下又中了一剑，腰侧又中了一剑，大腿内侧被划了一道，肩膀被切开了三寸深的口子。
她的伤口在增多，黑血在流淌。但她的伤口在愈合。
那些黑色的肉在蠕动，慢慢长在一起。虽然慢，但确实在愈合。
洛行云的伤不会愈合。
他的剑骨能帮他修复伤口，但那需要时间，需要灵力。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灵力。每一分灵力都用在了剑上。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灵海境四阶的灵力总量，本来就不如她。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剑骨的加持和对她脉络的洞察。但洞察需要精力，精力在消耗。
他的眼睛开始发酸，视线开始模糊。
小女孩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的笑容更深了。
“累了？”她问，一边问一边攻击，说话和攻击同时进行，气都不喘。
洛行云没有回答。他咬牙挡住她的一爪，被震退三步。他的后背撞在冰壁上，冰壁裂开，碎冰落在他头上。
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你真的很厉害。”她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灵海境四阶，能把我打成这样。你是第一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腋下、腰侧、肩膀、大腿。
到处都是剑伤，黑血还在往外渗。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兴奋。
“但你的体力不够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的剑慢了。”
洛行云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剑慢了。从刚才开始，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慢一分。
他的手臂在发酸，手腕在发麻，虎口的血把剑柄浸透了，握剑的时候会打滑。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小女孩身上的脉络开始变得不清晰。
他需要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看见那些黑丝，而集中精力需要体力，他没有体力了。
小女孩举起双手。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根镰刀一样的手指交叉握紧，像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巨锤。
黑光在她指尖凝聚旋转，越聚越大，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这一招，”她说，“我还没用过。你第一个吃。”
洛行云看着那颗黑色球体，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一球砸下来，他必死无疑。
他没有退。
他握紧诛邪剑，把所有的灵力都灌进去。
剑骨在体内疯狂燃烧，暗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冰窟。
那些光芒不是灵力，是剑骨的力量。
纯粹的、专门克制诡异的力量。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了这一剑里。
这是他突破灵海境后，剑骨教会他的全新招式。
“断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