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霆走过第一层，那里是普通弟子的住处。
走廊两边是一排排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一层住着十五个轮值的普通弟子，修为从灵海境一阶到灵渊境三阶不等。
他们中最强的是一个叫赵铁生的男人，三十出头，灵渊境三阶，沉默寡言，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是三年前和千面圣殿的人交手时留下的。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有任务，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他走过第二层，那里是仓库和训练室。仓库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堆满了矿石和药材。
那是寒渊狱几十年的积蓄。
训练室里没有人，沙袋还挂在梁上，地面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这一层没有常驻人员，但每天都有弟子来训练。
他走到第三层，治疗室的门关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他听见林月在说话，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一边给洛行云接骨一边轻声说着什么，语气像是在跟一个醒着的人聊天，尽管洛行云根本听不见。
苏婉在隔壁房间给秦烈缝合膝盖，她很少说话，偶尔说一句“别动”，声音不大，但秦烈立刻就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小张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搬药、搬水、搬绷带，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下来擦。他经过霍云霆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叫了声“霍长老”，然后继续跑。
霍云霆没有停。他继续往下走。
第四层，封印材料库。
这一层不对外开放，只有霍云霆和少数几个核心弟子有权限进入。里面存放着封印凶煞级所需的各种材料。
封印符、寒铁锁链、镇魂钉等等。这些东西都是从总阁运来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一层的封印原本由周寒负责。
他是化晶境二阶，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对封印术的理解很深。
周寒死后，接替他的是一个叫王猛的弟子，灵渊境五阶，膀大腰圆，性格粗犷，说话像打雷。
他对封印术一知半解，但力气大，能扛能打，霍云霆让他守着第四层，主要是看中他的忠诚和反应速度。
第五层，议事厅和长老住所。霍云霆住在这里。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他师兄的画像。
他每天回房间只做一件事，睡觉。
睡醒了就去第七层守封印。
议事厅旁边原本是韩松和陆秋雨的住所，两间相邻的石室，中间只隔着一堵墙。韩松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黑着灯。陆秋雨的房间门也关着，但灯是亮的。她还在治疗室，没有回来。
第六层，封印室。
这里关着寒渊狱几十年间陆续捕获的厉诡级，大大小小一共十一只。
它们的封印没有第七层那么复杂，不需要持续注入灵力，但需要定期检查和维护。
原本由寒渊狱第二强的战力，化晶境七阶的韩松负责。他以前每天都要到第六层，检查封印是否有松动，符文是否有磨损。
他死了之后，接替他的是一个叫赵铁生的弟子。是个左脸有刀疤、沉默寡言的男人，灵渊境三阶。
他对封印术懂得不多，但霍云霆教了他三天，他硬是把所有步骤背了下来，每天下去检查两次，一次不落。
现在赵铁生带着两个弟子轮流值守。他们比韩松弱得多，但至少能保证封印不会在短期内出问题。
第七层，凶煞级封印室。
三只凶煞级就被封在那道冰门后面。这是寒渊狱最深处、最危险的地方。
冰门上的符文需要持续注入灵力才能维持，一旦灵力中断，封印就会加速崩溃。
以前是霍云霆和韩松轮流值守，每人守十二个时辰。现在只有霍云霆一个人。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他在撑。
此外还有外围警戒。
这一块原本由老孙负责，化晶境一阶，在寒渊狱待了三十年，对周围三百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此外还有外围警戒。这一块原本由老孙负责，化晶境一阶，在寒渊狱待了二十年，对周围三百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小孙是老孙的侄子。老孙死后，小孙就留在第一层做些杂务，见人低头走，话很少，只是闷头干活。
接替老孙外围警戒的是一个叫刘成的弟子，灵渊境四阶，四十出头，是老孙带出来的徒弟。
他话不多，做事很细，老孙活着的时候总说“这孩子比我稳”。
老孙死的那天晚上，刘成正在外围巡逻，回来之后听说老孙自尽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寒渊狱门口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带队出去巡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一直是红的。
霍云霆站在第七层的冰门前，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敌我战力对比。
寒渊狱这边：
霍云霆，神通境五阶，战力完整但灵力消耗大半，不能离开封印。
陆秋雨，化晶境五阶，重伤，至少一个月不能战斗。
林月，灵渊境八阶，治疗为主，战斗为辅。
苏婉，灵渊境七阶，治疗为主，战斗为辅。
小张，灵海境九阶，后勤，能打但不强。赵铁生，灵渊境三阶，能打。
王猛，灵渊境五阶，能扛。
刘成，灵渊境四阶，能打。
还有十几个灵海境到低阶灵渊境的普通弟子，加起来能凑出一支勉强能看的队伍。
千面圣殿那边：影煞，化晶境高阶，十二面使之一。至少还有五个化晶境高阶的面使在北境，每一个都不比影煞弱。
三十个以上的灵渊境巅峰黑衣人，以及数量不明的普通教徒。总人数至少两百。
凶煞级：三只。紫色的那只最强，她的本体还在冰门后面，和另外两只一起被封着。好消息是小女孩死了，她少了一个帮手。坏消息是韩松死了，陆秋雨残了，霍云霆一个人撑封印，撑不了多久。
霍云霆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门上，开始往里面注入灵力。
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
黑气还在渗。他的丹田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水面已经露出了底部的淤泥。
他还能撑多久？一天？两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撑。撑到援军来，撑到他们养好伤，撑到洛行云醒来。
洛行云。灵海境四阶。体内有一根专门克制诡异的剑骨。如果能突破到化晶境……
霍云霆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封印上。灵力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双手，注入冰门。每一丝灵力都像一根针，缝补着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纹。
冰门后面，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