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云醒来的那天,是回到寒渊狱的第三天。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天花板。
灰色的石顶,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微弱地发光。
他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
十个手指都被白色的绷带缠着,缠得很厚,像十根白色的蚕蛹。绷带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是剑骨在帮他愈合。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柔的,像春天的风。
洛行云偏过头,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圆脸,眉眼弯弯,笑起来嘴角会微微上翘。
“你叫洛行云?”她问。
洛行云点头。喉咙很干,发不出声音。
“我叫林月。”她拿起床头的水杯,托起他的头,喂他喝了一口水。
“你昏了三天。肋骨断了四根,胸骨裂了,肺被碎骨刺穿,经脉断了七根,丹田有裂纹。”她一边说一边检查他手上的绷带,“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救了你。不然你现在已经在棺材里了。”
洛行云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矿坑,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想起了那把碎掉的剑。他想起了韩松。
“韩叔呢?”
林月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拆绷带,动作很轻,但洛行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韩松他……”她顿了一下,“他没能回来。”
洛行云闭上了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不是肋骨,不是肺,是比那些更深的东西。
他想起了韩松站在矿坑入口说“活着回来”的样子,想起了他扛着顾尘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样子,想起了他跪在冰壁前抱着陆秋雨的样子。他想起了韩松最后说的那句话。
“血战·碎岳”。
他没有再说话。林月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拆开绷带,检查伤口,换药,重新缠上。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第十天,洛行云能下床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冰原,白色的,一望无际的白色。风在吹,雪在飘,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恢复得不错。”霍云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行云转过身。霍云霆站在走廊里,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洛行云的时候,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霍长老。”洛行云叫了一声。
霍云霆点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冰原。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霍长老,”洛行云开口了,声音很低,“对不起。”
霍云霆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韩叔。”洛行云的喉咙动了一下,“如果我再强一点,不只是灵海境而已,他就不用死了。”
霍云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洛行云的肩膀。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霍云霆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灵海境四阶,杀了一个厉诡级巅峰。不是打伤,是杀死。不是补刀,是你一剑一剑砍碎了她的核心。放眼上下千年,任何一个灵海境的修士,都做不到你做的事。你太优秀了,优秀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韩松的事,不是你的问题。他选了挡在你前面,选了用十成血战诀,选了死。你不用替他愧疚。相反,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没有你,那只厉诡级巅峰诡异不会死,陆秋雨不会活着回来,秦烈、叶清寒、沈念、顾尘、司烛,他们全都会死在那里。是你救了他们。”
洛行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冰原,看着那些永远不停的风和雪。
霍云霆收回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体内的那根剑骨,好好养。以后还有用。灵海境六阶,还远远不够。”
洛行云点头。他确实突破到了灵海境六阶,从四阶直接跳了两阶,剑骨在帮他修复身体的同时,也在帮他突破极限。
林月说这是因祸得福,苏婉说这是剑骨与身体的进一步融合,洛行云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剑骨比以前更亮了,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的时候,像一条温暖的河。
第二十天,顾尘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沈念正坐在他床边。沈念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动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顾尘睁眼,愣了一下,然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
顾尘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又看了看天花板。“我睡了多久?”
“二十天。”
顾尘沉默了一下。“哦。”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又要睡过去。沈念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
“吃饭。”
顾尘睁开眼,看着那碗粥,又看着沈念。
“你喂我?”
沈念的脸红了一下,然后板起脸。
“你手断了?”
顾尘抬起手,手没断,但经脉断了不少,抬起来的时候在抖。沈念看了两秒,端起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张嘴。”
顾尘张嘴,吃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碗粥吃了很久。
吃完之后,沈念收拾碗筷走了。顾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麻烦。”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十五天,洛行云能重新修炼了。林月说他可以去找小张要剑。
小张正在仓库里整理矿石,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洛行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是洛行云吧!你来了!身体好了?”
“差不多了。”洛行云走进仓库,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把剑,“有剑吗?我的碎了。”
小张放下手里的矿石,走到仓库最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剑柄缠着黑色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把剑递给洛行云,洛行云抽出来。
剑身是银白色的,很亮,没有花纹,没有铭文,朴素得像一根铁条。但很沉,比诛邪剑沉了至少一倍。
“这是赵铁生赵叔以前用的,后来他换了重剑,这把就放在仓库里了。”小张说,“赵叔说这把剑叫‘破晓’,是他师父传给他的。虽然不是名剑,但很结实。赵叔听说你要用剑,特意说这把给你。”
洛行云握了握剑柄,感受着掌心的重量。
“替我谢谢赵叔。”
小张点头,又翻出一个剑鞘,递给他。“这是新做的,还没用过。”
洛行云接过剑鞘,把剑收好,转身要走。小张叫住他。
“洛行云。”
洛行云回头。
小张站在仓库里,手里还拿着一块矿石,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是认真的。
“谢谢你。谢谢你杀了那个东西。”
洛行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韩叔杀的。”
小张摇头。“韩叔是韩叔,你是你。你们都是英雄。”
洛行云没有接话,转身走了。小张站在仓库里,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矿石放回架子上,继续整理。
洛行云去训练室练剑。破晓剑比诛邪剑重了一倍,他一开始挥得很慢,但剑骨的力量在帮他适应。
暗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亮起来,每一次挥剑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司烛站在训练室门口,双马尾垂在肩侧,衬得脖颈白皙修长。
黑色练功短裤下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白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平时总是一副清冷的样子,但那两条马尾晃起来的时候,又莫名有点可爱。
洛行云挥完一套剑,停下来,转身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