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对练比昨天顺畅了很多。
司烛的剑还是那么快,但不再压得那么狠了,像是特意放慢了半拍。
洛行云的防守也不再那么狼狈,偶尔还能还上一剑。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的时候,火花还是四溅,但两个人都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
有一剑,两个人的剑同时刺出,剑尖在半空中相抵,停住了。
洛行云看着司烛,司烛看着洛行云。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洛行云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司烛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她先移开了目光。她把剑收回来,低下头,马尾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的剑稳了。”她的声音很小。
“你的力气也大了。”洛行云说。
“嗯。”司烛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符文在微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司烛抬起头,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大半,但耳朵尖还是粉的。
“继续。”
“嗯。”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同一时辰,洛行云都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室。
司烛也每次都会来,有时候比他早,有时候比他晚。
有一天洛行云来得早,站在门口等。
司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远远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明显快了一些。走到跟前的时候,她的马尾甩了一下,声音淡淡的:“来这么早。”
“刚到。”洛行云说。
司烛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她从他身边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洛行云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人对练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从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
洛行云的剑法在飞速进步,破晓剑的重量已经适应了,暗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得越来越顺畅。
司烛的右手也在恢复,从三成力到四成力,从四成力到五成力,每一剑都比前一天更稳。
他们之间的话不多,但默契越来越好。
洛行云知道司烛什么时候会变招,司烛知道洛行云什么时候会反击。两把剑像两条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碰撞,溅起水花,然后又分开。
有时候洛行云会偷偷看司烛。
看她专注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她出剑时马尾扬起的弧度,看她停下来喘气时白皙的脖颈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每一次偷看被发现,司烛都会用剑尖轻轻点一下他的肩膀,不说话,但那张清冷的脸上会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洛行云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期待每天的这个时候了。
第二十八天,洛行云在走廊里遇见了顾尘。
顾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之前好多了。经脉修复了大半,灵力恢复了七成,林月说他再养半个月就能全力出剑了。
他看见洛行云,忽然睁开眼睛。
“洛行云。”
“嗯?”
顾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一剑隔世有没有兴趣?”
洛行云愣了一下。
“什么?”
“一剑隔世。”顾尘的声音很懒,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那招。你见过的。”
洛行云当然见过。
那一剑快得像光,狠得像死神的镰刀。
在冰裂下面,那一剑杀了一只厉诡级。在矿坑里,那一剑伤到了小女孩。那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剑招。
“你要教我?”洛行云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顾尘耸了耸肩。“不是教,是分享。我自己也只解锁了不到十分之一。这招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每个人领悟的方式不一样,我告诉你口诀和心法,你能悟多少算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洛行云的眼睛。
“你体内有剑骨,专门克制诡异。一剑隔世的本质,不是快,是‘断’,是切断诡异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你比我更适合这招。我现在最多只能伤到厉诡级,你如果悟透了,到了灵渊境也许就能伤到凶煞级。”
洛行云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想起顾尘出剑的那一刻。所有懒散都消失了,只剩下锋芒。纯粹的锋芒。
那种感觉,他想要。
“为什么教我?”他问。
顾尘想了想。“因为你欠我一条命。”他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因为你适合。这招在我手里浪费了,在你手里也许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洛行云。
“口诀和心法都在上面。自己看,看不懂别问我,我也解释不清楚。”
洛行云接过纸,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笔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意,像要从纸上飞出来。
“谢了。”洛行云说。
顾尘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别死在千面圣殿手里。你死了,这招就真的浪费了。”
洛行云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第二十九天一早,洛行云没有去训练室。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盯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看了半天。
“其剑在心,不在手。其断在意,不在力。心之所向,剑之所至。意之所绝,物之所隔……”
他念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懂。
什么叫“其断在意”?什么叫“物之所隔”?
他试着闭上眼睛,想象自己面前站着一个敌人,然后按照口诀上说的“意之所绝”去出剑。
他挥了一下破晓剑,暗金色的光芒亮了一下,但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试了一整个上午,手臂都酸了,那张纸上的字他都能背下来了,但那一剑就是出不来。
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根本摸不到门槛。顾尘说这招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他悟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悟到。
午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碗坐在走廊里,还在想那几句口诀。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忘了张嘴。
菜掉在碗里,他又夹起来,又忘了张嘴。
“你在想什么?”
洛行云抬头,司烛站在面前,手里端着饭碗,双马尾垂在肩侧,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洛行云把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噎住。
司烛在他旁边坐下来。她端着碗,低头扒了一口饭,过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座位离他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洛行云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偷偷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很多。
“听说顾尘给了你一张纸。”她说,声音淡淡的。
洛行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念说的。”司烛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她说顾尘回房间之后一直在笑,说终于把那个麻烦的东西甩出去了。”
洛行云嘴角抽了一下。“……他这么说的?”
“嗯。”司烛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所以,那是什么?”
“一剑隔世。”洛行云说,“他的那招。”
司烛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招。在矿坑里,顾尘用那一剑伤到了厉诡级巅峰的小女孩。虽然最后没有杀死,但那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灵渊境该有的水平。
“看得懂吗?”她问。
洛行云摇头。“看不懂。什么‘其断在意’,什么叫‘意之所绝’,完全不明白。”
司烛想了想。“意,大概是指意念、意志。断,是切断。这招不是用剑去砍,是用意念去切断什么东西。”
洛行云看着她。“你懂?”
“不懂。”司烛很干脆地说,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平时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柔软的东西。
“不过……你可以慢慢试。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