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谷,摇曳的竹影间,一座简朴的小院静立。
院中杂植着些许花草,中间则是一座竹制小屋。
柔和的阳光透过竹屋的格状窗户,如同几支利箭,射在了梅子幼细腻苍白的肌肤之上。
荡出一层环状的光晕,衬得梅子幼容颜娇美非常。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在如此绝美的容颜上,那双如潭水般清澈的碧蓝眸子却处于一种失焦的状态。
就像是刚烧制好的瓷器一般,外表虽然看上去完美无瑕,但却在细微之处有些小的缺口。
叫人看了,不由得心中暗道可惜。
不过,这对于梅子幼自己来说,倒是从来不担心。
因为,她看不见。
‘嘤咛’一声,从刚睡醒的茫然中醒过神来。
习惯性地扯过一旁小竹柜上放着的竹青色丝带,梅子幼习以为常地覆盖在了自己眼眸之上。
系个完美的蝴蝶结,她白嫩的小手一阵摸索,在身前半寸的地方找到了熟悉的小竹棍。
杵着小竹棍,梅子幼披上衣物,起了身。
咚咚咚!
一步一探,小竹棍发出一阵有规律的敲动声。
新家的地形还是不太熟悉,摸索着走了好一阵,她才走到了自家闺女兰小竹描述的那个高竹柜边上。
摸着微微有些割手的竹制柜面,梅子幼又摸寻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到了记忆里本该陈放在高竹柜上的玉瓶。
拿起玉瓶,她走到平常用膳的大竹桌边坐下。
沿着冰冷的玉瓶瓶身往上,梅子幼‘噗呲’一声,拔开了瓶塞。
小巧的琼鼻轻轻一耸,闻到了从瓶口处飘出,如同竹子般淡雅的香气。
闻着这股清香,原本因为寻找玉瓶而有些焦躁的内心也宁静了下来。
思绪发散,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记得她刚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是在十三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按照前世的法律,还是个未成年。
就算是按照这个世界的民俗,也不过是个刚刚及笄的少女罢了。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时候她不仅继承了前身的遗产,还拥有一面唤作全知镜的金手指。
以她这么多年看变身文的经验,她这开局,除了身上少了二两肉,是妥妥的凤傲天剧本开局。
但就在她狂喜之际,却忽然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这意味着...她虽然拿了风傲天的剧本,但却穿成了个盲女。
一瞬间,原本美好的幻想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个稀碎。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盲女要怎么在没有世界地图的情况下,找到并成功拜入一个修仙宗门。
原身的记忆里,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邻村罢了。
她更不知道,自己一个盲女要怎么学习修仙功法,以及与修仙相关的一切。
所以,本来生性就胆小懦弱的她,在接受这一现实后,便也懒得挣扎了。
直接选择了摆烂,开始混起了日子。
在她十八岁那年,她收养了小她几岁的闺女,兰小竹那丫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眨眼间就到了兰小竹十五岁及笄的那天。
按照惯例,再加上邻居的鼓动,她开始关心起了兰小竹的婚事。
对小丫头讲,无论男女都行,她不介意,只要小丫头喜欢就行。
可听到兰小竹的回答,却叫她顿时傻了眼。
兰小竹放下手中画着小人的话本,一拍桌子,满脸郑重地对她说——
本姑娘要修仙!
修仙一事,对于梅子幼来说,到底算是个遗憾。
自家闺女能够继承她的梦想,也算不错。
故而,没怎么多想,她也就同意了兰小竹修仙的事情。
还板着一张脸,给兰小竹讲了一些从修仙小说中学习来的修仙界常识。
但随后,更令她懵逼的事情发生了。
兰小竹那丫头说,要带着她去修仙!
修仙还要拖家带口,梅子幼从来没有在修仙小说中看到过这种设定。
唯一有些关联的,也只有老祖宗所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带上她这个盲女去修仙,不管怎么看,都是不合理的吧。
不仅帮不上什么忙不说,恐怕还会拖累兰小竹。
因此,她当即摇头拒绝了兰小竹。
兰小竹当然不会丢下她。
直接把她给弄晕了,然后在找上门的仙人的帮助下,打包带去了罗隐山。
并且从仙人口中求来了这么一座竹屋,供她们娘俩居住。
想到这,梅子幼嘴角微微抽动。
这小丫头,也忒鲁莽了吧。
和她撒个娇,再多说几句软话,她不就同意了...怎么直接就把她给弄晕了呢...
摇了摇头,她朝记忆里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微蹙。
记得小竹说,今日是跟着二师姐去修炼了。
也不知道...修炼的怎么样了...
“唉。”
轻叹一声,她从玉瓶中倾倒出一粒丹药来。
摸索几下,确认只倒出来一粒丹药,她一口吞服了下去。
霎时,一股苦涩的味道便在梅子幼的口腔中绽放了开来。
就如同前世吃中药一般,苦得她整张脸不由自主地皱在了一起,娇舌微吐。
却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请问,梅夫人在家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遥远,但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梅子幼记忆里,这道声音她从未听过,是个陌生的。
这处林间小院,寻常也从未有其他人来,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在此生活。
砰砰砰!
心跳加速,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她心中氤氲。
她只是个盲眼的未亡人,按理说不可能有仙人来找她的麻烦。
但俗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呢?
咕噜!
咽了一口恐惧积攒出的唾液,梅子幼粉拳握紧,强自鼓起勇气来。
“谁、谁啊?”
软糯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嗓音从梅子幼的口中吐出,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已是用了她全部的勇气。
喊完这句话,梅子幼放倒竹棍,躲在了竹桌底下。
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竹屋外的动静。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一道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走到竹屋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叩叩叩!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此时此刻,原本和煦的阳光落在梅子幼身上,却叫她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只有一股彻骨的寒冷笼罩在心底。
“呼——”
深吸一口气,反复确认自己来罗隐山后,的确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
这才颤颤巍巍地从竹桌底下钻了出来,杵着竹棍,步履蹒跚地向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