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前些时候。
在爱儿晕倒之后,艾琳娜立刻让人把爱儿搬到了宅邸里。
宅邸里没有医生,在管家赛巴斯派人去请的时候,艾琳娜只能在房间里焦急地等着。
管家原本想劝艾琳娜先去休息,但看见她的小姐一脸阴沉,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他记得:当年夫人被小姐的魔力意外所伤的时候,小姐也是这样守在夫人的床边。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自己的小姐这番模样,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刚刚在院子里的时候,艾琳娜提到“她不怕我的魔力”时,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赛巴斯久违的光——那是在夫人还在的时候,小姐眼中曾有过的光。
赛巴斯看了眼昏迷在床上的银发少女,他发觉自己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期待。
如果这位少女,真如自己的小姐所说,“不怕魔女的魔力”的话……
不敢奢求将艾琳娜从“魔女”的诅咒中解救出来。但这位银发的少女,至少能够为自己服侍的小姐,带来久违的笑容。
“医生来了!”
赛巴斯看向到来的医生,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是个年轻人。
这虽然是已经去世的大公的宅邸,但同时也是“魔女”的宅邸——若不是和已故的老爷和夫人有什么交情的人,一般都不敢靠近此地。
赛巴斯看向将医生带来的女佣,将她拉到一旁。
“这医生是什么来头?”
“是从帝国旅行到此地的医生,他给我展示了帝国颁发的行医资格证。”
即便如此,赛巴斯仍旧警惕着这位年轻人。
最近到访怀特公国的外地人,似乎有些太多了。
年轻医生在看到爱儿的那一刻,他愣住了。下一刻,这位年轻医生突然将目光看向房间里的众人。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直到他看到了艾琳娜小指上的魔石戒指。
“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小姐,你手上的这个戒指——是床上的银发小姐给你的吗?”
“是的……怎么了?”
医生没有立刻回话,他先是看了眼爱儿,随后将目光移向艾琳娜。
“恕我失礼,小姐。请问您的名字——是艾琳娜·怀特吗?”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作为帝国境内的一个属国,怀特公国的“魔女”之名,早已传遍了帝国境内。
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的医生要在此刻确认艾琳娜的身份。
见艾琳娜等人有些迟疑的神情,医生将目光移开,随后将手轻轻放在了爱儿的额头上,在调用魔力简单检查后,他才再次看向面色有些难看的艾琳娜等人。
“我想诸位应该听说过,除了人族,帝国之外,还有大量其他的种族。
其中有一个种族,被称为血族——他们的普遍特征,是银发红瞳孔。但我在帝国之外行医求学的时候,听到了不一样的说法。
血族中有特殊的一脉,他们的眼瞳不是红色的,而是如同太阳一般的金色。
而这个特殊的血族一脉,会在成年的时候凝结出一颗魔石——这颗魔石,不仅能够强化持有者对于魔力的控制,更是能够替持有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而正因这魔石有如此吸引力,这个特殊的血族一脉,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一刻,艾琳娜原本难看的脸色,早已被惊讶所取代。
她怔怔地抬起了自己的手,看向了那颗与爱儿的眼瞳色颇有几分相似的晶石,随后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爱儿。
不知为何,艾琳娜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寒意。
“医生,您说的这个魔石——它和凝结出晶石的血族本体,是什么关系?”
艾琳娜捏紧了自己的指尖,此刻,她突然不敢看向床上的银发少女了。
“这个魔石有一个别名——生命晶石。晶石所受到的影响,会直接作用到血族本人身上。
而我刚才用魔力感知了下这位银发小姐的身体情况——我发现她的体内存在着两种魔力。其中一种,应该就是艾琳娜小姐您的魔力。
不过还请放心。这位躺在床上的银发小姐她没事。至少目前没事。
她目前应该只是累着了。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会醒了。”
医生说罢,起了身。拒绝了佣人递来的金币后,他在女佣的引导下朝宅邸之外走去。
“对了,关于这位少女的身份,我会保密的,还请放心。
如果后面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旅店找我,就是市中心的那家旅店。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留下这句后,年轻的医生便离开了。
之后,艾琳娜一直在爱儿的床边守着。
她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位素昧平生的银发少女要救自己,甚至还把生命晶石交给自己……艾琳娜将戒指取下,放到了一旁。
下一瞬,艾琳娜能感到魔力稍稍从自己的体内开始溢出,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些许。
但只是这样的程度,她是能控制的。
她现在不能控制的,是希望银发少女早点醒来的强烈心愿。
艾琳娜想轻轻握住爱儿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留在了半空中。
她不愿伤害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少女,不想看到她受伤——她还没能道谢。这位名为爱儿的少女,轻易地就将她的生命交给了自己,交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想要寻死之人。
她想起了今早的时候,爱儿说过的噩梦。
如果医生说的没错,那爱儿就是从被追杀的过程中逃出来的。
艾琳娜再次看向了爱儿的脸。那张脸现在很平静,没有噩梦时会有的狰狞与抽搐——这样就好。
“爱儿。你能……听我说吗?
你说,你相信我一定能找到控制魔力的办法。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唯一找到的,只有昨夜赴死的决心。
但……”
艾琳娜看了眼身旁的戒指,看向了那淡金色的魔石。
“你要是能睁开眼的话……我想……我愿意再去尝试一次。
帝国首都对于魔法的研究,远在怀特公国之上。在帝国的魔法研究院,或许能找到新的技术或者手段来控制魔力。
再不济……我能够以怀特公国大公之女的名义强制入学帝国的魔法学院。
在那座专门培养魔法使的学院,我可以学着去控制自己的魔力……我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不在乎旁人的言语中伤!但——但……我,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
所以……拜托你,睁开眼睛吧。”
我不希望我昨晚见到的月光,看见的如同初生的朝阳般的那双金色眼眸——就这样不再回来了。
神啊……让她醒过来吧。
合上了眼,早已不再相信所谓神明的艾琳娜,为了一位少女,再一次向神明祈祷。
3,2,1——
倒数三秒后,艾琳娜睁开了眼。
一双金色的眼瞳,再次出现在了艾琳娜的视界中。
她醒了。
微微收缩的瞳孔,逐渐酸涩的鼻尖,将心底的温热送到了艾琳娜的眼角。
她、她醒了……
爱儿醒来了。
这一刻,艾琳娜想抱住这位少女,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犹豫了,迟疑了。但强烈跳动的心,给了她许久未见的情感。
那是被她几乎遗忘了的,名为喜悦的情感。
艾琳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说的,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但与爱儿的目光对上了后,艾琳娜脑海中突然跃出了那个与爱儿瞳色一致的魔石。
她想起了医生说的,又兴许是想确认些什么。艾琳娜感觉脑袋乱乱的,于是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爱儿你……不是人?”
此话一出,看着爱儿的一脸疑惑,艾琳娜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不、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爱儿你是不是不是人——不对!不是人类?
不对!呜——”
一声可爱的悲鸣后,艾琳娜的脸颊,红得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爱儿眨了眨眼。
虽然没能明白艾琳娜为什么突然会说这种奇怪的话,但那不重要。
既然这具身躯的寿命有限,而自己的目标是尽快攻略艾琳娜,那么此时——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而且……这姑娘这样,也蛮可爱的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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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旅店,一位旅行者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别在手臂上的袖章,表明了他医生的身份。
“您好,请问您是要住店还是要吃点什么?”
“两枚银币,普通的房间就好。能住多久?”
似乎是没想到有这么多钱,前台小姐愣了愣。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前台小姐的目光不断在这个年轻医生和银币间跳动。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只是您确定要用两枚银币吗?如果是一般的房间的话,您可以住一个月了。”
“没问题,一个月刚好。”
接过了前台小姐递过来的钥匙,医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看向了好像有什么想问的前台小姐,露出了一个微笑。
“您似乎还有话想说?”
前台小姐眨了眨眼,仿佛在用眼神询问医生——我可以问吗?
医生点了点头。
“就是……您前不久,是从大公的宅邸里出来的吧?那您是不是见到了……那位魔女?而且用两枚银币住店……魔女给了您很多报酬吗?”
“魔女”,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医生皱了皱眉头。
“您是说艾琳娜小姐?不过对于‘魔女’这样的称呼,我可不敢苟同。
她毕竟是贵公国大公的女儿。就算大公现在不在了,不代表就能对他唯一的子嗣说三道四。更何况,大公时至今日,也是被首都人民称为英雄的存在。”
音落,前台小姐只是低下了头,一句“抱歉,愿您能在本店好好休息”后,便不再说话了。
“那么,我便失陪了。”
留下这句后,医生便上楼了。
虽说是一般的房间,但这座城市毕竟是公国的中心,就算是普通的房间,也绝对算得上不错了。
坐到房间的桌椅前,医生取出了一封信。
他想起了前台小姐问的:魔女给了您很多报酬吗?
“报酬……这倒确实有很多报酬。”
医生自言自语着,看向了信件的最后——在署名的位置,明确写着“西里斯·怀特”。
此人是艾琳娜的叔叔,西里斯侯爵,现在怀特公国的“摄政王”。
医生笑了笑。这位“摄政王”,偏偏在艾琳娜小姐成年的现在找自己过来……啧啧啧。
不过他并不在意贵族之间的这些事情。只要自己能做研究就行,其它的,他完全不在乎。
“但不得不说……这一趟的报酬,确实比想象中多太多了。”
除了西里斯在信中答应的,提供用于药物实验的魔兽外——
此刻,医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宅邸中见到的银发少女。
“活着的血族中的王族啊……这可真是丰盛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