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马公国,弗罗斯特家族的城堡内。
黑发的青年坐在奢华的高背椅上,金色眼眸微微低垂,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色酒杯。
赛伦·诺瓦里斯,作为这个魔女纪元中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男性,本来只能依附婚约家族,作为一个不受待见的赘婿活一辈子。
——但天无绝人之路,如今的他,意外觉醒了独一无二的黑魔法。
而眼前的女子,帮助他验证了黑魔法的真实性。
坐在他对面的贵族女子有着蔷薇色的长发和湛蓝的眼眸。
“多亏了你的奇特魔法,我亲爱的未婚夫赛伦。成为了B级魔女的我,能让弗罗斯特家族在伽马公国的地位更上一步。”
眼前的未婚妻——艾莉诺·V·弗罗斯特声音轻柔婉转。
她轻轻将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银质戒指放在赛伦面前的桌子上:
“本以为你会是毫无作用的赘婿,没想到你会给我带来这般惊喜——这枚空间戒指里有一万安德雷银币,是对你的赏赐。”
虽然一万安德雷银币远远达不到自己提供的价值,但赛伦还是面带微笑地将手伸向戒指: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看到赛伦不卑不亢的态度,艾莉诺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抚杯沿,微笑着向他举杯:
“那么,为弗罗斯特家族的荣耀。”
——弗罗斯特家族地位升高,同样有益于身为弗罗斯特家二小姐的婚约者的赛伦。
而且,作为让艾莉诺晋升B级魔女的最大功臣,想必赛伦未来一定不会被艾莉诺亏待的。
畅想着美好未来的赛伦颔首,将酒一饮而尽。
但不过片刻,他忽然按住胸口,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灼烧般的剧痛迅速从咽喉蔓延至四肢。
酒杯从他指间滑落,在地毯上滚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抬起眼,看见对面女子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是眼神中不再有任何感情。
“艾莉诺,你……”
赛伦试图起身,却踉跄扶住桌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粉发的女子缓缓放下酒杯,声音依旧轻柔:
“感谢你的付出,赛伦——但为了弗罗斯特的未来,我不能让你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剧痛如毒蛇般噬咬着赛伦的神经,视野开始模糊。
要杀我?为什么?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他咬破舌尖,以痛楚强迫意识清醒。
指尖蘸着杯中溅落的酒液,他吃力地在桌布上划着扭曲的符文。
“影迁……”他咳出带黑的血沫。
艾莉诺的笑容终于淡去,她站起身,蔷薇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灵魂符文!?”
赛伦的身影如坠入深潭般迅速溶解,最后一刻,
下一秒,高背椅上只余空荡。
艾莉诺静立片刻,指尖轻叩桌面。
“这家伙怎么会刻灵魂符文?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没关系,你逃不掉的。”
城堡外的夜空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紫色轨迹,朝北方的黑森林坠去。
她转身,走向门外待命的近卫队:
“传令近卫队,赛伦·诺瓦里斯背叛婚约、窃取家族秘宝,现向北逃亡。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
黑森林深处。
一道雪白的身影在忽的穿过林间,所过之处的枝叶皆被冻上一层凝霜。
她及腰的长发如雪瀑般在黑暗中扬起,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流转着冰冷的光。
格蕾·诗丹顿,身为安德雷帝国最有天赋的魔女,年纪轻轻便成为了SS级魔女,协助勇者小队击败了深渊的守门巨兽。
——然而现在却在被安德雷帝国的士兵追杀。
“在那边!”
“别让她穿过河道!”
身后传来混杂嘈杂的呼喊与追兵逼近的破空声。
三名披着深蓝斗篷的魔女紧跟身后,指尖迸发出青色的风刃,削断沿途的枝干。
地面更有十余名银甲士兵手持铭刻破魔符文的弩箭,包抄合围。
很快,格蕾便处于四面受敌的状态。
“嘁——区区几个B级魔女,冰冻魔法拦不住吗……”格蕾咂舌道。
“格蕾·诗丹顿,放弃抵抗!”为首的蓝袍魔女悬浮于半空,挥手示意士兵们停止向前,“谋害勇者,背叛帝国,你现在已经是S级通缉犯。随我们回审判庭,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保全性命……帝国要我死,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这回事!”
雪白的长发在魔力的激荡下如火焰般向上扬起。
灼热迸溅而出——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霜痕瞬间汽化,草木枝叶无火自燃,化作飘飞的火星。
追击的魔女脸色骤变:“不好!”
符文从格蕾指尖蔓延而出,缠绕着冒着火光的身躯飞速旋转——
“炎狱……”
但咒文刚启,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然在她肋下炸开!
那是从帝国军手底下逃出时留下的旧伤,一道被魔力侵蚀、始终未能完全愈合的贯穿伤。
此刻在魔力超负荷运转下,伤口猛然崩裂。
“呃——!”
格蕾闷哼一声,紫瞳中的金红色光芒剧烈闪烁。
掌心间的火核瞬间失控,狂暴的火焰能量胡乱地散开,将她周身的护体魔力冲击得支离破碎。
爆裂四散的魔力卷起地上的尘埃,而格蕾则被反作用力冲倒在地。
为首的蓝袍魔女挥散烟尘,看着倒地艰难撑起上半身的格蕾,轻声叹息:
“魔力反噬……你已经到极限了,格蕾·诗丹顿。”
格蕾擦去嘴角的血迹,没有回应。
她凝聚着最后的魔力在手中,此时只要有一个人敢靠近,她会毫不犹豫地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见格蕾打算殊死一搏,帝国军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她的周围展开包围圈,堵住一切可能的退路。
——能拉两……一个垫背的。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黑森林上空的暗紫色轨迹末端猛然坠下。
“轰——!”
沉重的闷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剧毒带来的的灼痛尚未平息,赛伦咳出一口带着黑沫的血,勉强抬眼,正对上一双紫宝石般的眼眸。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未等任何一方开口或动作,另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便从森林的另一侧迫近!
“在那边!痕迹指向这里!”
“快!别让那叛徒跑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林间阴影,弗罗斯特家族的近卫队冲出了灌木丛。
领头的小队长一眼就看到了坑中试图挣扎起身的赛伦,眼中厉色一闪:
“发现目标赛伦·诺瓦里斯!准备……”
他的命令尚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同时也看清了赛伦身旁的格蕾,以及更后方,那三名悬浮半空的帝国魔女,以及地面上十余名严阵以待的银甲士兵。
一时间,这片黑森林的空地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逃亡的赛伦,但眼前明显涉及帝国高层追捕的场景,让这些地方家族的私兵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与踌躇。
而帝国一方,为首的蓝袍魔女眉头紧皱,先是扫过突然出现的赛伦——一个陌生且状态极差的男性,又看向弗罗斯特家族追兵胸前的蔷薇纹章,最后落回倒地挣扎的格蕾。
只一瞬,她便做出了判断。
“弗罗斯特家族的诸位,”她打破了林间紧张的空气,语气中带着不容违背的意味,“帝国军正在追捕帝国S级通缉犯格蕾·诗丹顿。协助帝国擒获重犯,弗罗斯特家族将获得相应的功绩记录——但若因你们贸然行动导致目标逃脱或局势失控……”
弗罗斯特的小队长脸色变幻,他握紧了剑柄,目光在森严的阵势间快速移动。
显然,帝国方的实力与名头远非他们这支家族私兵可比,而执行官莉娜的话既给予了合作的台阶,也隐含警告。
最终,他咬了咬牙,抬手示意部下放低手中的武器:
“弗罗斯特近卫队,暂缓处决,配合帝国方行动,合围目标!”
随着他的命令,弗罗斯特的士兵迅速调整阵型,与帝国的银甲士兵形成交错包围圈,封死了格蕾与赛伦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此时格蕾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止。
地面,银甲的帝国士兵与轻甲的弗罗斯特私兵,空中,三名悬浮半空的帝国军魔女。
绝境。
这个词汇冰冷地砸在格蕾的意识里。
背叛的罪名,无止境的追杀……
绝望攀上脊柱,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理智对局面的宣判——生机已断。
就在她指尖微颤,感受着手中最后一丝紊乱的魔力,思考着是拼死一搏,还是更不体面的结局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几步之外响起:
“看样子……你我的处境,半斤八两。”
格蕾猛地抬眸,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个坠落此地的黑发青年。
“你是……很强的魔女对吧?要不要合作?”
赛伦倚靠着断裂的树干,脸色惨白,唇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显然也在承受着某种剧烈的侵蚀性伤害。
“合作?和你……?”
格蕾愕然。
与一个来历不明、同样被追杀的陌生男性?一个看起来下一秒就可能倒下的人?
帝国与弗罗斯特的士兵们因这突然的对话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毕竟这话太过荒谬了,此时的赛伦甚至可能连一只猫都打不过。
“魔女,现在我有一计,能让我俩逃出包围。”
但赛伦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和自信。
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落难者,而是在评估一件或许能劈开绝境的武器。
更荒谬的是,这眼神没有激起格蕾的反感,反而像一捧冷水,猛地泼在她被疼痛侵蚀得麻木的神经上。
格蕾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逸出唇边,轻得几乎被夜风压过:
“要……要怎么做?”
赛伦喘息着,目光没有丝毫游移,极其认真:
“让我摸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