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格蕾带有一丝期许的表情僵硬住了，紧接着，难以抑制的嫌恶浮现在她原本苍白的脸上。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有些期待的目光瞬间凝聚成冰冷的利箭，射向赛伦，眼神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
格蕾眼神里混杂着被冒犯的怒火，以及一种看待无可救药之人的极度厌恶。
紧接着——
“噗……哈、哈哈哈！”
一名弗罗斯特家族的年轻士兵最先没能忍住，冒出几声嗤笑，随即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他、他说什么？摸腿？哈哈哈哈！”
“这家伙是不是摔坏脑子了？死到临头还在想这种事？！”
“喂，小子！你是想用这种下流笑话把我们都笑死，好趁机逃跑吗？！”
哄笑声起初还带着些许惊愕和克制，但很快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弗罗斯特家族的近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就连包围圈外围一些较为年轻的帝国银甲士兵，紧绷的面容上也出现了裂痕，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
半空中，三名帝国魔女中较为年轻的那位忍不住偏过头，用手背掩了一下嘴唇，肩膀轻微颤动。
哄笑声与嘲讽声，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将空地中央的两人包围。
在这片刺耳的哄笑声中，格蕾的脸色更加苍白，对赛伦的态度已不仅仅是嫌弃，更添了一层被连带羞辱的愤怒。
——我在想什么啊？为什么我要对一个快死的男人抱有期待？
格蕾恼怒着，放弃了这个男人能做些什么的念头。
她转而回头，试图寻找多拉几个士兵同归于尽的机会。
但赛伦异常清醒，目光牢牢锁定在格蕾身上。
然后，他动了。
仿佛周遭的嘲笑、敌意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朝着面前的格蕾爬去。
周围的哄笑声逐渐变了调子。
弗罗斯特家族的士兵们停下了夸张的大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而鄙夷的寂静。
——他真打算去摸腿？在这种时候？
帝国士兵们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弩箭的准心随着赛伦缓慢的移动而微调，但指挥官没有下令，他们也只能保持警戒。
空中的魔女们对视一眼，魔力无声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故。
格蕾紧紧盯着这个朝自己爬来的男人。
最初的震惊和嫌恶尚未完全退去，但此刻更添了一层难以置信：
“你……你别过来！”
死到临头了，自己连选择体面一点的死法的权利都没有吗！？
就在格蕾准备将最后一丝魔力用在即将触碰自己的赛伦身上时，赛伦带着重伤者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力度小声开口：
“用我的能力，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胡说八道了……”
“拜托了，相信我！”
赛伦斩钉截铁的话语，穿透了嘈杂，回响在她混乱的脑海中。
魔力反噬的剧痛从肋下传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点魔力正在枯竭。
绝望的冰冷，与赛伦眼中那簇冷静的火焰，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格蕾原本下意识想要格挡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垂落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格蕾的脸上，下移到她已破损的衣裙覆盖的雪白大腿。
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赛伦的手，朝着格蕾的大腿，坚定地伸了过去。
她闭上了眼睛，不愿亲眼目睹这荒诞的一幕，纤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但那是一种放弃徒劳抵抗、将赌注押在未知之上的僵硬。
“不对！”为首的帝国魔女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阻止他们！立刻！”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眼前并不是一个临死前被本能欲望冲昏头脑的野人。
她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出声的同时，指尖已然勾勒出炽烈的符文。
另外两名魔女虽然慢了半拍，但长期训练的默契让她们瞬间理解了队长的意图。
三道灼热的火焰魔法几乎同时凝聚成型，炎弹与火矢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夜幕，朝着下方相触的两人暴射而去！
火焰的光芒映亮了格蕾紧闭的眼睑，也映亮了赛伦抬起的面庞。
——到此为止了……
格蕾在心中叹息着。
同时，赛伦冰冷而粗糙的手掌，轻轻触到了她素白裙摆下裸露的大腿肌肤。
——时间，停止了。
声音消失了。
风静止了。
连摇曳的火把光芒，都化作了一簇簇僵硬的、橙红色的晶体。
赛伦·诺瓦里斯缓缓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成功了……”
紧接着，不等赛伦多做喘息，一股紫金色的微光环绕着格蕾的身影流出，突然化作汹涌的信息流，狂暴地冲入赛伦的脑海。
先是被魔力侵蚀的旧创。
然后是魔力的枯竭感。
无数破碎的魔力回路信息在闪烁。
而在这一切混乱与衰败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紫金色光芒，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着——那是格蕾·诗丹顿身为SS级魔女最本质的“本源”。
“读取完成……”赛伦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身为魔女的‘本源’已经重创到如此地步，看来你现在和C级魔女无异。”
赛伦将自己觉醒的能力称为——黑魔法。
一个月前，在晚宴上形式地牵起未婚妻艾莉诺的手时，赛伦发现了自己这不知何时觉醒的能力。
而第一次使用时，他仿佛本能般地学会了“黑魔法”的用法，将自己的未婚妻艾莉诺从C级魔女直接晋升成了B级魔女。
但现在，与自己第一次对未婚妻艾莉诺使用“黑魔法”时不同的是，赛伦能够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可操作空间更大了。
“果然，接触动作越亲密，能够干涉的程度越大吗？”
没有人能回答赛伦提出的猜想。
想到自己至今甚至只牵起过未婚妻的手，赛伦不禁自嘲地笑出声，随后他看向眼前格蕾那精致美丽的脸。
——作为让我摸腿的回报，我会给予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赛伦以自身觉醒的“黑魔法”为笔，强行在她的“存在状态”上，书写下了一个新的“标签”：
【本源等级：A级】
“不要让我失望啊，魔女。”
喃喃着，赛伦顺着自己模糊的意识坠入黑暗之中。
——————
“呃啊——！”
回过神来，格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就在赛伦手指离开她皮肤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席卷了她。
体内那不听使唤的魔力，突然变得温顺起来，虽然量依旧少得可怜，却重新建立了清晰可控的循环路径。
她紫罗兰色的眼瞳中，那层绝望的灰蒙被骤然驱散，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泽。
空中，那三道炽烈的火焰魔法轰然而至！
格蕾甚至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原本连抬起都费力的左手，猛地向上挥出。
闪耀着魔纹的冰墙瞬间在她与赛伦头顶凝结成型。
“轰隆！！！”
炎矢与爆炎狠狠撞在冰壁上，炸开漫天红蓝交织的光屑与蒸汽。
冰壁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痕，却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牢牢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你……做了什么？”
格蕾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昏迷过去的黑发青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半空中，为首的帝国魔女失声惊呼。
她手中的火焰尚未完全消散，但脸上已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虚弱到任人宰割的SS级魔女，此刻散发出的魔力等级虽然远不及巅峰，却已达到了A级的层次！
“她的魔力回路……恢复了？明明没有任何其他魔法发动的征兆……”
另一名魔女声音发颤，手中的魔力流转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蒸腾的雾气逐渐散去，露出了其后格蕾的身影。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
原本因力竭而苍白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光。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武器微微颤抖。
“保持阵型！弩手齐射！”
帝国指挥官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声下令，但声音中已带上了明显的动摇。
然而，命令来得太晚了。
格蕾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的机会。
抬手，五指轻轻一握。
“冰结。”
如怒放的荆棘般从地底冒出的冰刺眨眼间将前排的帝国士兵一并吞没，冻结成一片僵立的冰雕。
他们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愕与恐惧的瞬间，生命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原本哄笑喧嚣的弗罗斯特追兵还处于愕然之中，一片死寂。
空地中央，格蕾孑然独立。
寒雾缭绕在她周身，略有破碎的白色衣裙上沾染着些许冰晶与尘埃。
带着锐利如刀锋光泽的眼眸扫过冰雕，最后落在剩余的追兵身上。
双拳紧握，赤红的烈焰顺着拳心涌出，环绕在格蕾的双臂。
“接下来，轮到我审判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