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伦只觉得脸颊发烫,喉咙发紧,慌忙将视线移开,死死盯着火光照耀墙壁投射出来的影子。
但墙上阴影勾勒出的诱人曲线,依然可见那难以掩盖的丰满。
仿佛就要将赛伦整个身子温柔地包裹进去。
“果然……不喜欢吗……”
她温热的吐息扫过赛伦的下颚,那双盛满担忧的柔情眼睛近在咫尺,让赛伦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没有!没有不喜欢……!”
赛伦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挡开了她探过来的手,动作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只是有点突然……这些事等一切结束再说会比较好……灵魂符文怎么样了?”
他飞快地转移话题,好像那是救命稻草,能将他从这过于亲昵的、让他渴望而又无所适从的氛围中拉出来。
他不能否认对雪白的喜欢,但也不敢再看那格外柔软动人的曲线。
伊莎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中闪过一丝失落和了然。
她没有勉强,只是深深地再看了他一眼,透露出一些赛伦此刻不敢深究的情愫。
默默叹了口气,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失效的符文我已经给你补上了,多加了两道防御符文……答应我,情况紧急的时候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
“嗯……我答应你。”
得到赛伦的保证,伊莎似乎稍微放下心一些,转身向屋内的大锅走去,弯腰打起汤来:
“没有别的能帮你,喝碗汤再走吧……”
俯身瞬间,柔软布料勾勒出的圆润臀线,又让赛伦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弹开,耳根的红晕更深了、
屋子里只剩下汤锅的咕噜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以及赛伦极力压制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温暖的小屋,熬汤的温柔女人,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景象,却因那份潜藏的情愫和赛伦自身的处境,使他此刻感到一种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伊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无论是处境还是身份,赛伦现在都不能对这份感情有任何念头。
——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会去找你的。
这是赛伦离开前,伊莎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到那时,赛伦不是复仇失败被弗罗斯特家抓住,就是出城了吧。
她不会打算追出城来找自己吧?
门外,戴着兜帽的格蕾正抱胸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盯着街道。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就看见赛伦脸上的红润还未褪去。
“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伊莎的木屋应该布置了隔音屏障,刚才发生的动静应该没有传到外面。
就算这种魔法的破解对格蕾来说只是小儿科,勇者小队的SS级魔女大人应该还不至于特意窃听他俩的对话。
“啊……屋里正好在熬汤,真是热呢……”
赛伦用手背擦去额角残留的汗,有些不自在地编了个理由。
也没有说谎,不是吗?
而格蕾并没有怀疑赛伦的理由,她现在只是迫切地想要进行下一步行动:
“这样吗?那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快点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吧。”
斗篷下的她露出笑容,没有丝毫不安之色。
与刚开始见面时的警惕完全不同,现在的格蕾言行举止都自信了许多。
对赛伦的距离感也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是因为两人算是生死之交吗?
有一点,但不多。
最重要的想必是魔女等级提升带给少女的安全感。
格蕾现在的从容,是重新拥有力量后带来的自信,而给自己再来一次机会的,正是面前的赛伦。
“走吧,黑市白天也开张,但人更多更杂,我们得抓紧。”
赛伦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戴上了潜行斗篷的兜帽。
他迈步走下台阶,示意格蕾跟上。
“贵族的眼线更喜欢待在有秩序、容易监视的地方,比如主干道。黑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走私犯、佣兵、情报贩子、小偷……甚至是其他逃亡者。”
两人走向另一边的曲折巷道。
“混乱本身对我们就是掩护,而且黑市往往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像赛伦这种一不会魔法二不会武技的血肉之躯,往往需要穿上厚重的盔甲才能战斗。
但身着盔甲明目张胆不说,在快速移动方面也增加了很大的负担。
——手头的钱真的够用吗……?
赛伦现在能拿出来的钱只有艾莉诺之前给自己的一万银币。
仔细想想,这一万银币估计也是用来分散赛伦对那杯毒酒的注意力的罢了。
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为了杀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走了许久后,巷道在前方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广场。
广场上气氛明显不一样了,穿着各式各样磨损的皮甲或简易盔甲的人随处可见,一些人脸上带着伤疤,面色凶狠或呆滞。
摊位上摆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染着一点锈迹的兵器、残缺的魔兽材料还有一些包裹严实的可疑物品。
喧闹声也不同了,不再是市井的嘈杂,而是更低沉的嗡鸣,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几个靠在墙角的闲汉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似乎被格蕾斗篷勾勒出的修长身材吸引,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
“确实很有黑市的味道了呢……”
感受到令人不爽的视线,格蕾像是习以为常了似的叹了口气,低声对一旁低着头的赛伦说道。
在生涯那么多次冒险旅途中,格蕾不止一次感受到过山贼、地痞的下流凝视,时至今日,她也依然极度反感这样的目光。
若是对方只是看着自己,其实也不会影响到格蕾什么。
但偏偏……
“小妞,遮这么严实干啥?让小爷看看……”
其中一个闲汉晃晃悠悠地朝格蕾走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伸出了肮脏的手。
就在他快要碰到格蕾的兜帽时,苍白瘦削的手臂却突然被另一只手强硬地抓住了。
他顿时倍感不爽,但动作马上又顿住,目光落在了制止自己的赛伦身上,
虽然赛伦穿着潜行斗篷,但如此近距离之下,还是能看见那隐约露出的侧脸,这令闲汉不禁眯起眼睛。
“嘿,这不是……诺瓦里斯家的那个废物少爷吗?”
闲汉猛地收回手,转而指着赛伦,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嘁……”
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格蕾不爽地咂舌一声。
而周围闲汉的同伴们也围了上来,跟着起哄。
“怎么,弗罗斯特家的女婿又来这种地方捡破烂了?”
另一人戏谑地推了赛伦的肩膀一下,丝毫没有把赛伦这个男爵少爷看在眼里。
“我看是被弗罗斯特家扫地出门了吧,还要跟着别的女人来混黑市呢。”
围上来的同伴瞥了一眼格蕾,语气更加轻蔑。
“这位小姐,跟着这种落魄贵族有啥前途?不如跟我们玩玩……”
“不要挡道。”
赛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开口,打断了闲汉对格蕾的骚扰。
然而闲汉们见状,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亲爱的赛伦大少爷,你在逞什么英雄啊?”
“好帅哦,好有压迫感哦……”
“我们就是挡道了,你们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别家少爷我们可能会怕——但是你可没有大家族罩着哦!”
这些闲汉平日里不敢招惹来访的贵族少爷小姐,最大的原因就是贵族势力的威慑。
上午惹一个贵族,下午就会被全副武装的家族私兵们找上门来。
但赛伦不同,无论是贫民窟还是黑市,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经常造访的少爷不受自己未婚妻以及婚约家族待见。
而这次他甚至连卫兵都没带,身边只有一个令人垂涎欲滴的女人!
就算他们现在把赛伦围起来揍一顿,弗罗斯特家也不会特意为了他找上门的。
就在几人交换了下流的眼神,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时……
“哼……”
格蕾的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几乎就在闲汉们逼近赛伦、准备动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地面蔓延开来。
闲汉们的哄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从脚底开始迅速凝结起厚厚的冰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瞬间冻结了四肢和躯干,只留下头颅在外面。
几人僵在原地,仅存的脑袋还能转动,却没了刚才叫嚣,只剩下牙齿的打颤声。
“魔……魔女!?”
“怎么会,完全没感觉到有魔力波动……”
“踏马的,她穿的是潜行斗篷!!”
“草!好冷,好冷!!”
见找麻烦的几人已经被格蕾冻得无法动弹,赛伦松了口气。
这帮欺软怕硬的家伙,平时自己带护卫时还会收敛点,没想到今天准备直接动手了。
其实就算只有赛伦一人,身上的灵魂符文也足够对付这群地痞混混了,但格蕾出手,直接保住了赛伦刚刚找伊莎刻好的符文。
“多谢了,省了不少麻烦。”
赛伦转头看向格蕾,白发魔女此时才慢慢放下手,重新拢进斗篷。
她甚至没再多看冰雕一眼,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转向赛伦,兜帽下,传来了幽幽的不满声:
“遇到这种家伙不用忍气吞声,不爽的话告诉我,我会帮你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