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格蕾迈步向前，自然地从几块凝固的冰雕之间走过，无视了他们的咆哮。
——真是霸道的关怀方式啊。
赛伦不禁苦笑，心中复杂的思绪也因格蕾的话语散去。
自己在弗罗斯特家的未婚妻，甚至还不如一个才刚认识一天的女孩愿意维护他。
“你发动魔法的速度真快啊……那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啦，冻结过段时间就会自动解除了。”
她侧过半张脸，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她现在和赛伦一同行动，自己的行动也会给赛伦带来影响，为避免给赛伦增加更多的共犯罪名，她只是把这些烦人的苍蝇冻住。
什么？你问这些人打算对自己图谋不轨这事怎么算？
二十年的魔法经验让格蕾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控制冰块内部的温度，所以她会让温度维持在一个不会冻死他们的水平。
——下半身除外。
“老大……老大！我开始感觉不到我兄弟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等等，不！！”
同为男性的赛伦当然也明白了此时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谁让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赛伦最后看了眼那些被凝固在愤怒和惊恐中的闲汉，转身跟上了格蕾轻快的步伐。
渐渐地，他们远离了主干道的繁华，周围的杂草也变得更茂盛，两边的建筑物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痕迹。
走在路上时，格蕾不经意间看了好几次赛伦的侧脸，但这次赛伦貌似吸取了教训，全神贯注地在带路，避免了被抓住偷看的局面。
“据我家里人说，我在两岁就已经能够使用魔力了，虽然我自己也没什么印象了就是……”
似乎是在迷宫般的小巷内穿行令格蕾有些无趣，她一边摆弄着兜帽内露出的白发，一边续上了先前的话题。
“两岁……原谅我对天赋的认知还是不够，两岁你才刚学会说话吧，真的能念出咒语吗？”
据赛伦了解，安德雷帝国的女性中约有三分之一能够觉醒魔力，这些魔女普遍在十二岁到十五岁觉醒，巅峰期大概在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在那之后，实力就很难再有提升。
艾莉诺天赋较好，觉醒魔力的时间在十二岁。
然而历经八年时间，她也只是从E级魔女堪堪升到C级，若不是赛伦的“黑魔法”，预计还得再有八年时间，艾莉诺才有机会触及B级的门槛。
这样对比下来，格蕾的天赋更显得夸张。
甚至在还没来得及开智的年龄就先觉醒了魔力不说，还在短短二十年左右成为了举国闻名的SS级魔女。
二十年吗……？
这么说来……
“话说，你多少岁啊？”
赛伦不假思索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哪有这么直白地问女孩子这种问题的！二十一岁啦……你呢？”
格蕾其实并不介意赛伦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笑着拍了一下赛伦的肩膀。
“下个月满二十二——不过为什么突然提起你觉醒魔力的事？”
“这个啊……刚才你不是说我魔法发动很快嘛，我以为你好奇来着。”
最重要的原因是格蕾想和赛伦这位新同伴找点话题聊。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咯？”
她嘟囔着嘴，故作有些委屈地撇过头，随后嘴角勾起，又朝赛伦坏笑了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赛伦当然也不会那么不识趣：
“那尊敬的天才魔女格蕾小姐，可否告诉我你快速发动魔法的秘密呢？”
见这位稍微有点木头的大少爷愿意配合自己，格蕾相当满意，她露出了自傲的笑容回答：
“我觉醒魔力早，五岁左右就不用咏唱，七岁就能瞬发大部分元素魔法了~”
“什么！”
她……真的是人类吗。
虽然一瞬间冒出这种想法，但赛伦当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艾莉诺觉醒魔力到现在八年，虽然已经能做到不咏唱释放小部分基础元素魔法了，但战斗依然需要很长的蓄力时间。
这与魔女等级本身无关，主要依赖使用魔法的战斗经验。
就比如昨夜追击格蕾的魔女们虽然也是B级，但作为帝国军的成员常年战斗的经验已经能让他们做到瞬发攻击魔法了。
七岁……根本就不是适合参加魔法战斗的年纪。
而格蕾似乎对赛伦脸上惊讶的表情非常满意，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脚步也更欢快了些。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歪斜木门前停下。
门板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道仿佛被刀刃划过的旧痕。
赛伦伸出手，没有敲门，而是在门把手的位置，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叩击了五下。
“让我知道这边的暗号不要紧吗？”
虽然无心记住这边的暗号，但格蕾还是歪头看向赛伦疑问道。
“遇上你这种等级的魔女，暗号什么的又有什么用呢？”
短暂的寂静后，门后传来链条滑动的声音。
木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阴影中的人影警惕地打量了他们片刻，尤其在格蕾身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门才完全打开。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很多，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摆着密密麻麻的货架，上面陈列着造型独特的武器护具、密封在玻璃容器的药剂、还有一些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物件。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更里面的柜台挪了出来。
他套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质围裙，皮肤也很粗糙。
“你竟然能活着来到这里。”
他声音沙哑，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以你的手段不应该能逃出弗罗斯特的追捕。”
“你早就知道我会被暗算吗，托德。”
赛伦摘下兜帽，对眼前的情报贩子——托德那平淡的态度习以为常。
此人人脉极其广泛，上至公爵家的管家，下至贫民窟的乞丐都与他有所来往。
他对伽马公国境内各个贵族的情报几乎了如指掌，甚至能委托他联系某些贵族内的线人。
这个隐藏在陋巷深处的店铺，既是补给站，也是情报节点。
“不，之前没什么风声。但弗罗斯特派兵半夜在森林追杀你不是什么难弄到的情报。”
他摇了摇头，表示否定，目光随即落到格蕾身上，审视了一会儿。
“带了个生面孔。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下来了。”
“这就认出来了？”
赛伦心里一惊，没想到格蕾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
“ 魔力量高到一定程度，魔女的眼睛会被染成一种宝石般闪耀的紫色。
魔瞳和天生紫瞳有细微的区别，这位小姐的眼睛少说受到过十年高浓度魔力的影响。
近段时间可能经过公国的顶级魔女只有一人。”
也就是被列为S级通缉犯的格蕾。
——身份暴露了？要动手吗？
而格蕾眼睛眯起，手上的魔力开始汇聚，在潜行斗篷的掩盖下隐藏的很好。
她看了一眼赛伦，却正好对上赛伦示意安心的眼神，便没有出手。
“那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赛伦径直走到柜台前。
“我要‘熊掌’，还有，帮我联系丹尼尔。”
“九千五。”
托德没有多言，直截了当地报出了价格。
“这么贵！？”
——你母亲的托德，竟敢狮子大开口。
赛伦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熊掌”才五千银币，哪怕涨价到五千五甚至六千，也不至于联系个小队长要三四千吧？
丹尼尔是弗罗斯特家近卫队某小队的副队长，虽然是副队，他的队长却经常把所有活都扔给他干。
因此，心有不满的丹尼尔偶尔会在值班时卖给外人一些好处。
“那他要是知道你要去杀他家大小姐，你觉得他还会接这活吗？”
“多出来的是给你的封口费是吧？”
“不然呢？”
“八千。”
“卖不了。”
——我兜里就一万，花九千五那我之后在城外怎么活啊！
“用这个如何呢？”
就在这时，格蕾故作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她摘下戴在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将其放在柜台上。
与赛伦手上简陋的戒指不同，格蕾的戒指由秘银编织成藤蔓状，表面镶嵌着一颗流动着魔力微光的小宝石。
当格蕾轻轻触碰戒指表面时，宝石骤然绽放出星河般的光晕。
肉眼可见，这戒指展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工艺。
——这还是我认识的空间戒指吗？
赛伦的空间戒指价格不超过三百银币，伽马公国的贵族们手中的普遍也在两千左右。
而格蕾的戒指若是完好无损的话，价格恐怕远在两万以上。
“帝都的上等货。”
见多识广的托德立刻就认出空间戒指的产地。
“但损坏的不轻。”
“能最低价修复这戒指的人，我免费提供给你地址。”
格蕾身为通缉犯，贸然回帝都修复一个空间戒指太过危险，但如果是身为情报贩子的托德，情况就不一样了。
情报贩子常常需要造访帝国各处，去一趟帝都也只是路途中顺便的事情而已。
显然，就算要修复，这枚戒指的价值也十分可观，就算再给赛伦两个“熊掌”都不过分。
而托德当然也没有沉思太久：
“成交。”
紧接着，他对着身后干活的年轻人喊道：
“小子，来给客人上茶。”
